文·张 箭

　　传说，在黑海边有块石头可以点石成金，它惟一的特征是摸起来有点暖。

　　有个人来到黑海边寻找神石。他不断地弯腰、捡石头，随后用力地把石头扔进海里……有一天，他终于摸到了传说中温热的石头，可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发现，奇石已经被自己习惯性地扔进了大海。

　　我们常常在按照习惯做事，而一个不良的习惯却有可能葬送我们的梦想。

 

　　变化是从林老师踏进教室的那一瞬开始的。那是一个夏日的午后，燥热的阳光从窗外斜斜地射进来，靠窗坐的同学小声地抱怨着。可当林老师出现在讲台上时，阳光顿时就没那么令人讨厌了，一瞬间，教室里安静得出奇。直到一堂课上完，我还不敢相信这就是我们的新任物理老师。我应该好好学习物理了，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我真的变了，第一次，我为了解一道难题埋头做到晚上12点；第一次，我主动去买参考书；第一次，我在上课的前一天按老师的要求预习。晚上，每当学习感到疲倦时，想想林老师那秋水般的双眼正看着我，我的精神就为之一振，像中了魔法一样，尤其是在物理课上，我聚精会神地听讲，生怕耳朵漏掉了林老师嘴里发出的任何一个美妙的声音，我找出一切我有疑问的知识点问她。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林老师在我身边多呆一会儿，让她离我更近点。我的物理成绩飞跃式的进步果然引起了林老师的重视。上课时，当她用眼光询问同学们是否听懂时，我感觉那眼光是专门投向我的。渐渐地，我们两个人之间似乎有了一种默契。虽然我也意识到这可能只是我一个人的感觉，但这种感觉真好。

　　班上想接近林老师的人当然不止我一个，虽然不说，但那种微妙的感觉大家都能体会到。只要林老师出现在教室里，总有几个男生表现异常。其中，枫是表现得最明显的。他本来就是那种很抢眼的人，高大挺拔，是班里的篮球主力，是许多女孩子心中的“白马王子”，自诩为“F1”。我在林老师面前特别拘谨，而他总是那么无拘无束。在课上他回答问题的嗓门最大，下了课还缠着林老师问这问那。于是，林老师对他的关注越来越多，有时候，讲完课枫还没有提问，林老师就走过去问他是否听懂了。看到林老师对着枫微笑，看到她弯下腰给枫讲解时一头乌黑的披肩发如水般倾泻，发稍触到了枫的肩，我的心像被放在火上煎熬。

　　我觉得林老师已经疏远了我，因为枫。我无法忍受内心的煎熬，我想，既然我不能成为最好的学生，那就做最坏的学生来引起她的注意。以后的日子里，只要是她的课，我就趴在桌子上睡觉，物理作业也不做了。果然，一周后——比我预想的晚了两天，她把我叫到了办公室，问我怎么回事，我冷淡地应付了几句，她也没再追问。接下来，我仍旧如此，而她不过在我睡觉时敲敲桌子或提个问题。终于有一天，我受不了了……

　　自习课上，她刚给一个同学讲完题走上讲台，我马上举起了手。她看了我一眼，向我走来。正在这时，坐在前面的枫站了起来，一手拿卷子一手拿笔嬉皮笑脸地截住了她，她便给枫讲了起来，白皙的脸庞离枫越来越近。几分钟后，她走到我的身边，我大声喝道：“我什么也不问!”全班同学都转过头来。

办公室里。林老师问我：“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成了这样呢?”看到她惋惜的神情，我有一丝得意，起码她为我难过了，但这还不够。我撇开她的话问道：“我想知道这世上有没有先来后到?”

她愣住了，迟疑地问：“什么先来……”我打住了她的话，“是我先举手还是枫先站起来?…‘哦，是你先举手，可是枫离我比较近，我又正好走到他座位边上了，并不是……”我听了更加愤怒，我已经忘了是在办公室里，忘了面前站着的是我应该尊重的老师。我的手往办公桌上狠狠一拍，大声问道：“难道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做人的原则就是这个!”林老师瞪大了眼睛，半张着嘴大惑不解地看着我，办公室里其他老师已经站起来了。我转身摔门而去。

　　次日早晨，学校的公告栏里贴出一条处分通知，说我在办公室里辱骂老师，严重违反校规，给予记过处分。我立刻成了学校的焦点人物，成了人人皆知的“坏学生”，我能为自己解释什么呢?

最终，我离开了这里，走得很远，到了另一个城市另一所学校。没有了枫，没有了林老师，我慢慢地明白了。回想起来还觉得有些对不起林老师，在她教师生涯的第一年就遇到这样的事情，也许她直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其实是有一个男生是那么地喜欢她。

 

文·沫小陌

　　“快看，飞机！飞机！”

　　是一个小孩子兴奋的欢呼。我寻声望去，在微醺的黄昏里，飞过一架白色的小飞机。

那是一架简单的纸飞机，可是，就是在刚才仰望它的一瞬间，错觉给了我一个天空中掠过飞鸟的幻影。于是为了看得更清楚些，我走近了它，但这架神气的小飞机就在我带着好奇靠近它的时候又给了我另外一个惊讶——它的身后还跟着一架稍小一点儿的纸飞机。

　　这两架纸飞机的轨道几乎是一样的，我站在离它们不远的地方看着它们慢慢在地面降落，然后白色的大理石地面映衬出了一条细细的黑线。我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条线连接了这两个小家伙。但是，当我正准备弯下身仔细研究它们时，我的身边跑过一个小男孩，他抢先一步拿起了那架稍微大一点的纸飞机。于是，又是一次用尽全身力量抛出，两架飞机顺着完美的弧线飞向了天空。我以为这样的飞行是持续不了多久的，可是轻轻的一阵风从某个地方钻了出来，竟载着它们稳稳地飞翔在天空中。

　　我转过身去看那个手舞足蹈的男孩，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年龄稍小的伙伴。两个孩子都笑得很开心，拍着手边跳边追着飞机跑出去。那个大一点的男孩总是跑在前面，飞机掉下来了就由他捡起来再抛出去，一次又一次。我觉得这样的画面很温暖，以至于看了很久才忽然发现少了些什么。

这两个孩子虽然一直在笑，但并没有任何声音从他们的喉咙发出，这种快乐的表达方式安静得让人惊讶。

　　我静静望着跑跑闹闹的他们，直到一位阿姨走近。她拍了拍那个稍大孩子的肩膀，简单地打了几个手势，然后两个人就安静地捡起了地上的纸飞机，牵好手跟着她走了。我注意到，大飞机抓在稍大孩子的手中，小飞机则握在另一个较小的孩子手里，他们之间，有一条淡淡的线，连着。

　　天色越来越暗，我坐在回家的公车上，窗外是许多灯光留在夜空里的颜色，一条条飞逝着，前端接着时间的速度，后端又拉带着我的记忆。我猜想，那是一对失聪的兄弟，他们从小就是很要好的伙伴，或者，他们只是意外相遇的两个孤单孩子，因为同样折着纸飞机在某一个只属于他们的秘密基地玩耍而相识，然后成为最好的朋友，又或许……不过，我知道，他们不会说话，甚至是听不到声音，却仍旧玩得开心，玩得幸福。

　　到家的时候阳光已经完全隐没在城市里高耸的楼群间，只是，我抬起头，依然看见天空里划过一条单纯的弧线，像是带着某种美好意义的故事，慢慢溶进心底，溶入一个只为那对孩子造的童话里。暖暖的。

 

文·白木一

　　唉，真见鬼，又是我一个人了，而且还有那么多的作业没有做。真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为什么总是把我一个人留在家自己却跑出去玩到很晚？算了，我也不想知道那么多，爸爸妈妈的事我是管不了的。每到这种时候，我心底的自由感会压倒落寞感。

但其实心里非常不安——因为作业的关系。我想我注定了做一个老师心目中的好学生，我做不到变坏，我不可以不写作业。

　　心情很复杂，偶然瞄到了桌上的唱片。于是，我想到了K歌。

　　接上话筒，熟悉的旋律响起……我憋足了气，歇斯底里地吼完了一曲《不怕不怕》。那叫一个爽！恐怕老鼠都会被我吓得不敢出来偷鸡蛋了。

　　瞬间，我又看到了另一个自己：恍惚不定的眼神，不敢笑的脸。

　　好，我要再唱一遍！

　　很久，不知过了多久，我的歌声渐渐变调了，喉咙也越来越疼了。一曲终了，我仰面倒在沙发上。刹那间，客厅中央大吊灯的光直射我的眼，我感觉我的泪水已经流出来了。但我不想哭，为什么要哭？“啪！”手起灯灭。我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

　　我换了一首歌，日文的，小松未步的《因为有你》。我坐在电视机前的地板上，深吸一口气。

　　“因为有你，我变得坚强……”一段唱过去了，中间出现了很长一段伴奏。我突发奇想，立刻站到客厅中央，讲了一段临时编的对白：“夏天的飞鸟，飞到我的窗前唱歌了（泰戈尔的，盗一下版）。贴着睡眠飞翔的那只鸟，你会回来吗？告诉我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我已经知道了。所以，因为有你，我变得 坚强。”对白结束，歌词再次出现，我很用心地唱起来。

　　心情并没有结束，忐忑，不安，孤独，伤感，以及对回忆的那一瞥，都在此时交织了。

　　最后，回到现实。

文·杨 腊

 

　　我老爸老妈的相识是由亲戚介绍的，在端午节时，老妈去了老爸家，给老爸家上上下下每人做了一双鞋子，她的针线活传自外婆，在家乡也算小有名气呢！老爸也去了几趟老妈家，送了些米面之类的东西。再然后，他们就结婚了。他们的婚姻似乎没有经历谈恋爱的过程，虽然有过几次见面，但那么多亲戚朋友都在那儿，他们绝不可能有什么接触的机会，恐怕连话都很少说，仅仅有目光的偶然交会吧。长大后的我曾笑嘻嘻地问老妈，怎么那么轻易地就嫁给了老爸，也不了解对方，就不担心以后被老爸欺负吗？老妈说，看着觉得老爸人挺厚道的，而且那时候老爸也没有吸烟喝酒的习惯，再者因为老爸的家境稍好一些，正好符合传统的门当户对的思想，就结婚了。结果结婚后，她才发现老爸竟然在去她家的几次里因为应酬而迅速学会了吸烟和喝酒，并且再也没有戒掉。而这也成为日后老妈和老爸吵架的主要原因，当然，这都是后话。

　　我想，大概、八成、也许——老妈在和老爸结婚后还是有点儿后悔的吧，呵呵！

　　我家老爸嘛，人确实很忠厚老实，小学六年级辍学后就一直帮家里干活，作为四个孩子中的老大，他早早地成了家里的顶梁柱。由于在生产队干活的时间很长，农活样样拿手，人缘也很不错，很得大家信任。老妈呢，是家里唯一的乖乖女，颇受宠爱，竟然读完了初中。她脑瓜儿聪明，据说在学校时几何是她的强项，又从外婆那儿继承了一手好厨艺和一手好针线活，而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名气早已在外婆之上。至于他们的相貌嘛，呵呵，不好意思——他们没有结婚照……不过我看过他们结婚后的身份证照，老爸还挺帅气蓬勃，老妈也是秀气端庄。只是老爸个子稍显矮了一点儿，估计1米70左右，老妈1米63左右，但这似乎并不重要。对于“男耕女织”的农村社会来说，他们应该算得上是很般配的一对啦！

然而写到这儿，爱情似乎一直没有露出端倪。等等，先别急！因为就连我，也实在难以从他们的结婚经历中找出关于爱情的蛛丝马迹。那么，请允许我推测，他们之间的爱情是结婚之后才产生的，或者说，他们的爱情与家庭、生活等等糅合在一起，不知不觉就不可分离了吧！而我也是从成长的过程中，才逐渐体会到老爸老妈之间实实在在的爱。

　　小时候过春节，我们家经常会和二叔、三叔、姑姑家一起回老家。大家都骑着自行车载着一家老小，四家人一起上路，自行车浩浩荡荡，鱼贯而行，好不威风。而老爸载着我的那辆自行车总是在这个队伍的最后面，听见家人们在前面愉快地聊天，我总是想让老爸骑得快一点儿，骑到前面让我也加入到聊天中去，然而老爸总是以“我要压阵”来回复我，仍然慢悠悠地跟在车队的最后面。那个时候的我觉得好委屈，于是总是找机会溜到别人的自行车上去，让老爸一个人在后面“压阵”。有时候，一家人步行出去串亲戚的时候，也总是我们姐妹俩和老妈在前面边走边聊，老爸一个人跟在两三米开外处自个儿抽着烟慢慢跟着。我一直纳闷着，干吗非要“压阵“呢？你说老爸怪不怪？

　　我一直以为老爸总在后面“压阵”是因为老爸认为自己是长子，是父亲，有必要走在最后面保证家人的安全，这是他的责任。可是，有一次跟老妈说起老爸喜欢“压阵”的时候，老妈不以为然地说：“这有什么好稀奇的，我跟他一块儿出门的时候他也从来不跟我走在一起，我还说他呢，人家两口子出门都是走一起，怎么就你总是走后边”，老妈顿了顿，“你猜他怎么说的？”我的心里忽然间一大片的空白，“他说，‘我能看着你走在前面，好好的，心里就舒服’……”

　　我的大脑在接收到这句话的同时，心被融化了。从前心目中关于夫妻恩爱的各种美好小场景瞬间黯然失色。曾经以为，老夫老妻互相搀扶，白发在夕阳中闪着金色的光芒，是最为美好的白头偕老的画面。可是现在，脑海中却全是乡间小路上，母亲在前，父亲在后，一前一后，相隔两三米，始终没有走在一起，却始终保持着这个距离的画面。这个距离，维持了二十五年，却始终是这个距离。不会拉长，也不会缩短。这是属于父亲母亲的爱情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