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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青春校园杂志《可伶可俐》
     《可伶可俐》是一本纯情唯美的校园杂志,集文学、爱情、搞笑为一体,面向在校中学生和大学生,倾情打造一本纯真、唯美、浪漫、委婉、温馨、可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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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接上……

     

     

    5
    初三快毕业的时候出了一件大事。
    那时候柳黎生为了能考上重点高中,住在了学校,其实就我知道不仅仅是这样,因为那时候左晴也住在了学校。
    那个早上我去班上的时候,发现全班都乱轰轰的,原来有人在柳黎生的桌子上发现了他的遗书,跟他同宿舍的人说,他已经一个晚上没有回去睡觉了。
    柳黎生并没有在遗书里写什么,只是说他感觉压力太大了,而且这个世界的末日快到了,那时候,很流行那本《世界末日预言》的书,所以他决定先走一步,离开这个世界。
    后来班主任过来了,带着我们全班人在学校附近找他,然后在湖边的一个草丛里发现了他的鞋子。班主任吓坏了,叫人去找附近的村民过来一起帮忙打捞。
    我脱掉鞋子,跳进湖里就往湖中央的小木屋游去。
    柳黎生果然在里面,正睡得香呢。
    我把他叫了起来,柳黎生告诉他,他向左晴表白,却被拒绝了,他一下子觉得生活没有了任何的意义。
    他本来是想把自己沉到湖里的,他希望这样就再也没有人会找到他,但是却怎么也沉不下去。
    柳黎生跟我说,我不知道为什么,左晴会喜欢你,你和你哥哥一样,都是不会念书的大混蛋。
    然后他开始哭。
    他说:“心里有的东西,为什么会一下丢失了呢?”
    后来,柳黎生就退学了。大家都说他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后来我还听说他转校了,复读了一年的初三。
    然后就初中毕业,左晴去了城里的重点中学,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我继续考上了原来的中学,过浑浑噩噩的日子。
    初中三年。我们之间唯一可以记得的就是我和左晴还有柳黎生曾经一起去湖边一个小山洞里探险,那是一个废弃的防空洞,里面阴暗潮湿,充满腐败的气息。我走在最前面,而柳黎生和左晴并排走在我的身后,他不敢走在最后,而我承认我也是害怕的,虽然没有表现出来。
    在进入洞中的小洞的时候,突然有一股骚动,然后感觉有无数的东西迎面扑来,那是蝙蝠,黑暗中的蝙蝠,无论是翻飞还是静止,都让人惊悸。柳黎生一下扔掉手中的手电筒,往洞口跑去,而我却潜意识地把左晴搂在自己的怀里。
    无数的蝙蝠从我身边飞过,带着尖锐的嘈杂,很像我穿过甘蔗林的那种感觉。阳光的灼热和黑暗的阴糜,但是我的怀里有一股我所熟悉的气息,是温暖的火焰,是大象离我最近时我感受到的呼吸。
    我一直希望有一天,我能够像现在这样,把左青搂在自己的怀里。
    我躺在水坝上,早晨的阳光有点痒,弄地我直想打喷嚏。我看到天空依然很蓝,白云依然悠悠飘过,青山依然翠绿。
    然后我回头看念了9年的中学。
    我大学毕业的时候,哥哥刚好结婚,哥哥在外面流浪了十年,什么事都做过,谈过不少的女朋友,终于也静了下来。嫂子是媒人介绍的,我跟他一起去买玫瑰的时候问他,为什么决定和嫂子结婚了。
    哥哥说,相亲的那段时间,有一次他和她一起要出去逛街,出门的时候,她弯下腰来为他擦了一下皮鞋,那时候就决定和她结婚了。
    我有些话始终没有对他说。
    左青当时是那样地爱他,有关于我和她在湖上的房子那个晚上,我听到的她对着湖中的月亮说出的所有的一切,还有她在我额头上那像月光一样冰凉的一个吻,她说,你知道吗,我是多么地爱你的哥哥,你不知道你们有多么的相像,你就像他的影子一样,适合倾听。而她的泪水也曾滴下来,打碎了我想去触及的湖中的月亮。
    那个晚上的所有都跟着那湖上的房子,和我心里的大象一样,永远地消失了。
    我只是在她吻我的时候知道,左青从来没有爱上过我。
    在哥哥的婚礼上,我不经意地听到哥哥的同学们说起左青的事情,有些是左青那个晚上就跟我说过的。他们还说后来才知道她那时候家里出了事,父亲坐牢了,想求那村长帮忙,所以她跟村长的儿子走在了一起,结果那村长不肯,她后来也和那个村长的儿子分手了,她大学毕业后就结婚了,招了一个四川人当上门女婿,先是生了个女儿,几年后终于又生了一个儿子。
    我本来是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左青了,她一直是那么纯美善良,让我无法忘记。
    大学四年,我交过两个女朋友。多少和左青有点像。我和她们说,我以前的学校旁边有一个湖,有机会一定会带她们来看看,那里很安静,很美。
    结果都没有人愿意跟我回到这个小县城来。
    我站起来看那片湖,湖水在晨光中波光淋漓,湖中的木头房子已经消失了,显得更加平静安宁。
    我仿佛看到我的大象,在湖面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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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呢喃的火花
    我梦见一个装满水的透明玻璃杯,
    我梦见我慢慢地沉到杯底。
    我梦见无数装满水的玻璃杯,
    我梦见无数沉到杯底的自己。
    我梦见阳光和彩虹,
    我梦见一滴水从杯沿悄然滑落,
    我梦见自己流了一滴眼泪。
    我梦不见我的大象。
    它像湖上的房子一样消失了吗?
    1
    人们给了时间一个刻度,时间是一直前进的。可是,在我寻找我的大象的某个时刻,我却认为时间是倒退的。因为,我觉得,大象好像曾经存在于我的旧时光里。
    某个时刻的开始来源于我“正”骑着摩托车去参加初中同学的聚会。我开得很快,我喜欢沉溺在某些幻想之中,比如,大象奔腾而过如同时光飞逝在我的身后,而速度能创造出这样的空间。路边的田野树木和新旧参差不齐的房子从我的眼角迅速地退到后面去。迎面而来的风夹着浓厚的阳光和泥土新鲜的味道莽撞地冲过来,如同逆流的时间撞碎在我的脸上,如同海浪撞击在礁石上。
    在过一个弯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路边那栋贴满白色瓷砖的房子,门前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下子跑到我的眼里。我放慢了速度,压过车头转了个弯,绕到她的身前。后来想起来,这个弯好像充满了神秘的祭奠的意味,仿佛青春里所有的时光都被环绕在了那个优美而缓慢的弧型里。
    “左青。”
    那个被我称做左青的女人正哼着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歌奶着怀里的孩子,被我一叫,明显地迟疑了一下。
    “你不认识我了么。”我有点过于兴奋,然后又在一瞬间觉得尴尬起来,用手把长头发扒拉到脑后去,借这个动作来缓解自己的紧张,也顺便打理了自己的情绪。
    “你?”她显得很谨慎,像是某个即将泯灭的记忆突然在她脑袋里挣扎了一下,带动她的神经,不自觉地笑了一下,而我突然明白这也只是回光返照,很快的,在我再次转身之后就会如一只燃烧干的蜡烛,迅速地熄掉,留下一堆再也找不出形状的疙瘩。
    她再细看了我几眼后说,“头发留这么长,都认不得了。”
    我还想说什么,她怀里的孩子突然丢开她的奶头,开始哭了起来。我这才注意到,她正掀起自己一半的衣服,乳房微微下垂,上面还占着孩子的口水和奶水,然后我注意到她看着那孩子的眼神,像摇篮一样温馨和煦。我突然就想起了那一片湖,还有那湖上的房子,我和她并排躺着,月光落下来,将一切温柔覆盖,周围的水面随着房子的轻轻晃动而荡漾出层层柔和的波纹。远远近近传来一些小兽和夜虫的鸣叫,能感觉到水底不时有鱼群游过,她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翘,我咬着一根狗尾巴草侧着脸看她,我一直以为她会就这么睡去了。很久过后,似乎是天快亮的时候,她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淡,如月光般静美安宁,她就这样微微侧过脸来看着我,轻轻地笑了一下。一个夜晚就这样过去了。
    我觉得我和她就像是一起躺在大象的背上,走向未知的远方。
    而月亮也渐渐地失去了它的光,悄悄地隐去。
    她赶紧低下头来,轻轻地摇着怀里的孩子,“不哭不哭,被叔叔吓着了吧,叔叔是坏蛋,留那么长的头发,吓到宝宝了。”
    我突然不知道该和她说些什么,一切好像海市蜃楼一样,那样熟悉的场景,永远停留在了我无法到达的地方,我觉得很尴尬,然后跟她说,“同学还在那边等我,我就先过去了。”
    她抬起头来,心不在焉地说,“哦,好,那快去吧,别耽搁了。”
    她换了一个姿势抱那个孩子,然后捋起另一边的衣服,继续奶孩子,那个孩子也像一下找到了另一个希望一样,迅速地安静下来,享受他该有的幸福。
    末了她又像是不经意地说上一句,“有空记得过来玩啊。”
    我应着声又慢慢地掉过车头,刚好是在原地绕了一个圆圈,把过去和未来都环在里面。
    又离去了。
     
     
    2
    十三岁的时候我在小城山脚下的一所三流中学里念初一,不抽烟不喝酒不打架,是个好孩子。
    我成天对着窗户外的天空发呆,班主任曾经用粉笔丢过我,他问我在想什么。
    我在那个时候,突然脑海里出现了一个词,那就是“大象”。或者不是一个词,而是真的一只大象。
    有点记不清了,这似乎可以用来做寻找大象的一个好理由。
    天空下有一座山,是小城的第一高度,779米,上面有一个高高的发射塔,旁边是电视台。
    山脚下有一块草地,是我们上体育课的地方。从学校到那草地要过一座小桥,桥下是一条断流的小河,剩下一塘死水。这桥到了晚上的时候就是谈恋爱的绝佳场所,空气好,夜色好,靠在桥廊上,能看到山顶灯塔的光和大片大片的甘蔗林。我常常逃课,顺着那塘死水旁边的一条小道往水坝上爬。水坝用石条砌成的,很高很斜。
    过了水坝,一下子就到了一片新的天空下。天特别蓝,云也特别白。面前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湖,湖里倒映着山的影子,一片青绿。水面上飘着一座木头房子,靠轮胎和海绵浮着。养鱼人外号叫秤砣,他和他儿子住在那木头房里,他儿子比我高一届,放学后就驶着那只小木船,有时候我会让他过来接我上船,和他一起去放渔网,收渔网,在他的木房子里睡上一觉。但更多的时候,我会再往上爬一点,躺在一个山坡突出的石头上,嘴里叼一根狗尾巴草,有时候还可以摘到一些有刺的小草莓,放在嘴里,酸酸的甜甜的。看着天空,感觉到地球在慢慢的转动。
    其实做这样的事情的不止我一个,还有柳黎生,我们会经常不约而同地来到这里。柳黎生是我初中三年的同桌,长得白白胖胖,笑起来有两个大酒窝,显得很腼腆。
    我就是在那个时候知道柳黎生喜欢左晴的。
    不过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左晴就是左青的亲妹妹。
    我有一个亲哥哥,比我高三届,练过散打,是当时学校里面的狠角色。我经常会在放学后去教室等他载我一起回家,那时候的我才一米四多,还不会骑自行车。
    第一次认识左青是因为哥哥和学校的另一个人约了放学后到湖边去单挑,叫我在班级里等他,全班的人都走了,只剩下我和左青。
    当时左青被评为校花,哥哥和那人单挑也是为了她。
    我坐在哥哥的位置上刚好能看到她的侧面,看到她那微鼓的胸脯,然后他看到她那粉嫩的脖子,在夕阳中闪着金光的细细的茸毛,乌黑顺直的长头发。我突然觉得她真的很美,我不知道怎么来形容,很安静,那种感觉就像是,我的心里装着一个春天,有新芽,也有满地的落叶,还有一只慢慢,慢慢走过的大象,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那天她穿着当时最流行的纯白色的牛仔裤。我是在不经意的时候看到她的裤子下流出了血,难怪她一直坐着不肯站起来。
    她叫我,问能不能去宿舍帮她拿一件大点的衣服过来,绑在腰间才好回宿舍。
    当时我什么也不懂,乖乖地按她的话去做了,我跑到宿舍,给她拿了我那件最喜欢的运动服,并且答应她,没有和任何的人说起过这件事,包括我的哥哥。
    后来我们就很熟悉了。
    据说哥哥的那一场架打得异常激烈,只是至今我也想象不出那个场面。最后那一场架还是哥哥打赢了,虽然为此他损失了一颗门牙,而最后那个人则被打烂了眼镜,趴在地上哭着向哥哥发誓,不再给左青写情书。
    哥哥也因为那场架赢得了为左青过生日的机会。
    左青的生日是在我家里过的。那个夜晚是美妙的,平常不大好意识说笑的男女生也都打成了一片。我的哥哥和她也若有若无地表示着亲热,我偷偷看在眼里,但是我一点不高兴的感觉也没有,那天左青给我带来了我给她的那件运动服,洗得很干净,我一直觉得那上面有一股奇异的味道,那上面是我和她之间的秘密。暧昧的秘密,虽然当时我还不理解这个词,但我知道,大象在向我走来的时候,我觉得幸福离我越来越近。
    那个晚上我很安静,我总是偷偷地打量着她,她有着美好皎洁的容颜,一如我对她的美好印象。她的声音,不是很甜美,有点轻微的沙哑,但这声音在我听来反而是最适合她,最好听的声音,那么自然,从她的嘴巴里轻轻地飘出来,跟这乡村的月色一样柔美,像踩在落叶上的脚步声一样让人觉得宁静。我是这样对她有着无比美好的向往,她的眼神跟乡村夜晚的星空一样深邃而静谧,表情又像是低低拂过田野的夜风那样安逸羞涩。是的,她是羞涩的,常常是低头间的温柔拨动着我最初泛着涟漪的心。
      我和她有了最接近的时候,她说受不了屋里的空气,想要去屋顶透透气,哥哥无法抽身,就叫我带她上去。我家里的楼梯是窄而黑暗的,灯泡已经烧掉了,还没有来得及换。于是她很自然的拉住了我的手,跟在后面小心地走着。她却不知道,她这自然的动作却让我变得紧张和害羞起来,幸好这黑暗中看不出我脸上有什么异样的表情。这是我第一次这样拉着一个女孩子的手,我们的手心都同样柔软而温暖,像是最适合彼此的温度而微微地潮湿。
      到了屋顶天台的时候,我们就放开了手。天台很大,她很随意地在上面走动,然后靠在水泥栏杆上吹着风,和我慢慢地聊天。她微笑地看着我,一手撑在栏杆上,一手弄自己被风微微吹乱的头发。撩人的夜色中,我能看到的只是她眼中的点点星眸,看起来是那样的迷人。她比我高,稍微低着头,嘴角翘起很适当的弧度。她比我大4岁,和哥哥一样的年龄,我无法超越这种年龄,也不懂得,也不敢去表达自己对她的感觉。
    只有我自己明白自己喜欢她。
    我对她的喜欢是不动声色的,我知道我对她的感情有那天真和稚嫩的外表所掩盖,因此无人可以觉察得到。包括她。
      到了该吹蜡烛许愿的时候了,哥哥把我们叫了下去,她就站在哥哥的旁边,我站在她的旁边,我侧过脸,可能是烛光的缘故,她脸色绯红,看起来很幸福,她闭着眼睛许愿,嘴角微微翘起,大家开始起哄,然后她吹灭了蜡烛,犹豫了一下,却把第一块蛋糕递给了我,那时候她的脸色很红,像半熟的粉嫩的苹果。
      这个晚上我们拍了很多照片,我总是站在她的旁边。她的手很自然地放在我的肩膀上,有时候也会摸摸我那西瓜太郎一样的头发。我有时候会故意转过脸去看别的地方。其实我一直在感觉着她的存在,她穿的是短袖的T恤,因此她经常会不经意地用手臂碰触到我的肌肤,柔滑细腻又有细细的茸毛的感觉。好像她一直明白着我的心理,所以这样满足着我那种隐晦的念头。其实我知道不是,她只是有意无意的碰触到我。
    但是我很幸福。
      这个夜晚过后,我常常暗自享受左青牵我的手,或是抚摸我头发,用赤裸的手臂碰触我肌肤时的那种快乐感受。像一只蚂蚁从我的皮肤上一直慢慢地爬到我心里去,像有一只大象一直在我的心里静静地走着。
     
     
    3
    同学聚会在柳黎生的家中,我已经整整十年没有见过他了,但是依然记得去他家的路,在一些坚固的东西面前,时间也无法改变。
    我是最晚来的,一到就被罚酒三杯。当年班上的人并没有来齐,来的多是一些那时玩得好的玩伴。
    左晴没有来,意料之中,但也有些微微的遗憾。
    柳黎生显得更有福像了,26岁的人就有了啤酒肚,笑起来活生生像个佛祖。听说他开了一个娱乐城,倒卖些皮肉生意,几年下来也积了不少家当,这次聚会也是他出的主意和钱。
    这群人当中也就数他变化最大了,一点也不像那个当年闹自杀的小男生了。
    想起那事,我就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了。好像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似的,那些岁月在觥筹交错中一恍惚就再也不见了,所有的人在相互的眼里都有点醉了。
    柳黎生坐在我的左边,像我们当年一样。不同的是他一直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满嘴酒气地说着一些又酸又咸的话,听得我浑身不自在,只能闷头喝酒。我本来可以推迟不来的,可是却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整个聚会在我看来只是一场似是而非的说笑。
    最后大家散的时候,柳黎生趴在我的耳边大声地说,“什么时候去我那店里坐坐,看上哪个女的,说一声,我给你张罗。”
    他问我:“你,找到你的大象了吗?”
    我觉得自己的头有点大了,我越开越快,感觉自己像是要飞起来,又感觉像是睡着了,被什么东西包住了,全身软绵绵的。
    我并没有回家,而是径自开到了中学外的草坪上,一下子就躺在了那里。
    临近黎明的时候,我被露水打醒了,起身的时候,发现旁边已经吐了一地,喉咙里像火烧一样的难受。我爬过了水坝,脱得光溜溜的,一个猛子就扎进了平静如镜的湖里。凌晨的湖水很冰凉,我打了一个冷战,从该死的昨夜中醒了过来,告别酒精的缠绕,甩开双臂,向湖中央游去,而我身后定是泛出层层的涟漪,又迅速地归于平静。
    这个时候如果站在水坝上,只能看到一个小黑点,然后这个小黑点又一下子沉到湖里去了。整片湖面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我憋着气沉下去,可是我无论如何也到达不了湖底。
    一块石头如果无法沉到水底,那它一定会觉得憋闷难受。
    初二的时候,我学会了骑自行车。
    我开始经常去柳黎生家里玩,不为别的,就是因为去柳黎生家必须经过左青的家,而这个时候我们都会放慢车速,看一下左家姐妹在不在。
    那个时候,我已经知道柳黎生喜欢左晴,但是柳黎生不敢让任何的人知道,除了我。
    我和柳黎生是班上最矮最不起眼的学生,我们除了下课的时间和几个比较要好同学们一起去打乒乓球,很少和其他人有什么接触。
    左晴就坐在我们的前面。左晴长得和左青并不像,还没有开始发育,是个绝对的黄毛丫头,但是她的书却读得特别好,每次考试都拿年段第一,平常很骄傲,喜欢给人白眼,我一点也不喜欢她,觉得她跟她姐姐差好多。
    而柳黎生的成绩总是排在她的后面,怎么也超不过她。
    相对于柳黎生来说,我显得更加调皮,知道她是左青的妹妹后,我喜欢玩弄左晴的辫子,弄几只山上刚抓到的小虫,搞恶作剧吓吓她。而对于这一点,柳黎生很反感,还差点和我翻脸。
    后来他终于在水坝上向我坦白,他喜欢左晴,不准我再欺负她,不然就和我绝交。
    为这件事,我还偷偷取笑了柳黎生好长一段时间。
    可是我却不敢向任何的人承认我喜欢左青。
     
    4
    我一下子成了哥哥的跟屁虫,我从来没有这样听哥哥的话,可是这总是不会让人觉得奇怪。哥哥也不会嫌我烦,因为哥哥本来就没有什么单独约左青出去的机会。哥哥和她出去玩有时候她总会带着自己的女伴,而一路上她总是有意无意的和哥哥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总是去牵我的手,我也总是默默地让她牵着,不加一点力气,怕她松了我的手。
      她就像一个姐姐那样关爱着我。
      我暗暗喜欢她。自己一个人偷偷知道。
      我从初一升到初三,她从高一升到高三。我的成绩一直不好不坏,只是容易发呆,一直在想,为什么,我的心里会有一只大象,总是在慢慢地走着,却永远和我隔着无法到达的距离。
    什么都没有变化,只是我最喜欢的那件运动服再也穿不下了,却也不愿妈妈拿去送人,一直放在自己的衣柜里,叠得整整齐齐。
      两年时间里,哥哥和她一直不温不火,没有什么发展。我比哥哥幸运多了,我一直牵着她的小手,感受她的温度,接受她不时的爱抚。
      左青挺喜欢我的,还经常带我去她家玩,她家境不错,在家门口摆了一个桌球台,我就经常和她还有左晴打桌球。左晴在左青的劝说下也渐渐地和我成了好朋友,而我也没有再欺负她了,她不知道这其实是因为柳黎生的缘故。
    我曾经在左青家住过一个晚上,和她一起睡一个房间,半夜的时候我睡不着,偷偷侧过脸来看她。当时有月光进来,照在床上。我看着她带着微笑的年轻的容颜,热的缘故,鼻翼上还有微小的汗珠。长长的眼睫毛随着如兰的呼吸微微颤动,胸部也有节奏的伏动。这是个多么美妙的夜晚啊,她就躺着我的身边,睡得那么好,安静甜美。她穿着白色的睡衣,我看着她的纯洁,像白色的花开在月光下,开在我最温暖的深处。我就这样一直看着她,看着她。轻轻嗅着她的发香,连头都不敢转动一下,怕惊醒了她。
    其实,我有萌生过去亲吻她的念头,可是有这个念头的时候,大象却突然消失了,我的心里一下变得空空荡荡。
    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我再也感觉不到我心里的大象。
    初三那年,我和柳黎生都猛地闯高了不少,一下子成了父辈们口中英俊的少年了,左晴也开始注意打扮,女大十八变,她一下子也是学校里亭亭玉立的一朵花了。
    开学后不久,我和柳黎生一起到湖边去游泳,那时候水已经很凉了,我们比赛谁先游到那个木头房子那里。结果一半的时候,我突然开始抽筋,喝了几口水之后,就往下沉,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就会这样死去了,在这个时刻,我的脑海里突然想到了左青,我放弃了挣扎,慢慢地向水底沉去,我觉得那里就是一片最温柔的地方,将我幸福地窒息。
    我感觉有人从他下面将我托了起来,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等我醒来的时候,看到柳黎生就站在我的身边,我知道是柳黎生救了我,我眯着眼睛看天空中明晃晃的太阳,对着柳黎生笑了。
    可是柳黎生却一把抓起我的衣领,一拳打在他脸上,我一下被他打闷了,拼命乱舞着手,而柳黎生一边打我,一边骂,“你这个卑鄙小人,明明知道我喜欢左晴,你还要跟我争,也不敢跟我光明正大地和我说,难怪你天天会往她家里跑,我打死你这个混蛋。”
    我在昏迷的时候,嘴里一定不停地叫着左青的名字,被他听成了左晴。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抵挡了一会,终于忍不住和他打了起来。
    经过刚才的折腾,我们很快都没有了力气,倒在湖边,大口地喘气,这时候夕阳的光照在了湖里,泛着层层的光辉。
    那次我哭了,不是因为身体的疼痛,不是因为临死的恐惧。
    我跟柳黎生说:“你知道吗,我的心里曾经有一只大象,我很幸福,可是我再也找不到它了。”
    他说“我的心里,有左晴。”
    他说:“心里有的东西,为什么会消失呢?”
    我说:“不知道,可能,是我太想靠近它。”
    后来不知怎的,我们打架的事被我哥哥知道后,他教训了柳黎生一顿。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就再也没有搭理过对方。
    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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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文/ 殷艺慈
     
    用灵魂相爱的人有三世。
    相欠一世,偿还一世,然后可以一起焚烧后重生。
    最后一世,因为我们两不相欠,所以,我们谁也不认识谁。
     
     
    (一)
    我在忘川已有百年。
    此岸去彼岸是以筏渡,由我载着亡魂前往枉死城。
    一切的因果都是以“渡”这一字引起。
    不似那边的三生石或者奈何桥一般,让后人呤诵传奇一样的故事,流芳百世。
    我不过是默默无闻的一名渡船人,自然只能充当所有传奇中的配角,轮不到一次特写,注定夹缠世道洪荒,随波逐流,哪怕我的故事,更为动人心魄,教人嗟叹。
     
    百年来,我以筏渡亡魂去彼岸,所渡的亡魂如同江河之鲫。
    我从来不曾对他们有过任何言语或者情愫。
    或许是因为人在死后都有所眷恋与恐惧,一路上不是自顾自的悲叹流泪, 就是瑟缩在一边,用颤抖的眼神看我。
    只有他,是最特殊的一枚亡魂。不是说这少年书吏年轻枉死,尚不了解红尘里的情爱。
    而是,我扶他上筏,他含笑作揖,朝我道谢。
    一路而去,阴曹地府森冷的寒气氤氲的湿了他的眉眼,他解下身上的白衫披到我的身上。
    他并未解释为何做此举动,只是淡然笑道,你若不嫌弃就宽恕小生的不敬之举。
    目光流连。我眼中的这枚亡魂,出奇的清俊潇洒。拉着滑落而下的衣角,情愫幽幽滋长。
    于是第一次,我以微笑回报。
    侃侃而谈,垂了青目,拨了心弦,不胜的娇羞,恰似星火之苗擦出了一段动人的迷恋。
    他下筏时紧紧握住我的手,对我承诺:若有来生,定为我画下不朽的容颜,如同流光般美好,与他一同长伴于我左右。
    不知不觉,我耽误了送他去枉死城的时辰。
     
    曾听佛说,用灵魂相爱的人有三世,那我与他的前世今生是否早被注定?
    只恨我无法寻获这朦胧的缘分,我只是一无名的渡船人,片刻不歇的在忘川上渡亡魂。
    我看着他一步三回眸,看着他洁白的背影,最终慢慢消失在眼前。
    撑舟返回。
     
     
    (二)
    我被黑白无常提到了阎罗大殿。
    堂前风呜咽迂回,阴寒森冷,牛头马面一左一右的站在边上,而那书生则脸色惨白的跪在一边。
    大胆渡船人。你可知罪?阎王影影绰绰,远远的高坐在上。
    回阎王老爷,小女子何罪之有?我跪下,头磕上地面,不敢抬头看前面,那深处模糊的黑影。
    惊堂木被重重一拍。
    大胆渡船人,你可知你已坏了地府秩序?
    禀阎王老爷,小女子冤枉。
    这进地府的亡魂去轮转台投胎都有各自特定的时辰,你心怀私情以致扰乱司命,阴阳两界,无数亡魂,你如何担待!
    阎王明查。小女子百年来孑然一人,其中寂寞孤苦也只有自己晓得个中滋味。那书生心地善良,不惧怕小女子为黄泉舟子,横渡忘川之际与我谈笑甚欢。小女子心知他一去枉死城,后会无期,便自作主张拖延了上岸的时辰。
    我跪在阎罗大殿凄然辩解。
    呔。休得狡辩。你身为鬼卒却动了凡心,有了私念,如不严惩,地府颜面何存?
    阎王老爷手下留情,一切罪过皆是因我而起,与渡船人并不相关。请阎王老爷大发慈悲,饶恕她这回。
    那书生,白衫单薄,他瑟瑟跪向前去,伏在阎罗殿上为我苦求。
     
    惊堂木敲击的响声久久回荡在森冷的阎罗大殿上。大殿深处,阎王身影骤然巨大无比。
    朱笔判官从暗处走出,恭敬的递上半开着的生死簿。
    阎王凝着那几个朱砂字片刻,又前前后后拈着几页翻看,随后默许了上头的朱批。
    堂下渡船人,你为这亡魂而扰乱地府秩序,只因你俩有尚未了结的三生因缘。多说无益,速速投胎去,尽了你俩尘缘便是。
    一阵狂风将我和那书生纷纷卷走。
     
     
    (三)
    再睁开眼时,便是一生。
    这一生,我出生于书香门第,是知府大人的掌上明珠,我虽比上帝王诸侯的金枝玉叶尊贵,可也是被父母娇宠着长大。
    爹爹门下学生几多,而他,则是爹爹最得意的门生,虽然家境贫寒,但一身气度高洁如寒梅,也是翩若惊鸿的青年才俊。
    还记得那日,我在后园的水榭亭台焚香品茗,并未带上丫鬟随旁伺候,也无插戴任何,只是随意挽了发髻,披着素色的单衫。手边一盏龙井,白露样的香气,冉冉上升。
    脚步声与朗朗呤诗声由远及近,爹爹带着一干学生赏园作诗,路径亭台。
    接着我便看到他。只一瞥,水色的衣袖娇娇的遮挡住半边脸,皓白霜色般的手腕,兰花指妖娆。在他波澜不惊的眼神中,留下一盅未品的龙井茶,袅袅离去。
    这并非第一次见面。
    我曾见过他侃侃而谈。书斋的帘幕一层隔着一层,迎面吹拂而来的堂前风,搅得我心湖涟漪泛滥。
    他文才风流,饱读学问,与同窗学子对答文章也总让他人望洋兴叹。于是,心生倾慕之余,少女情窦初开的,是一颗芳心,千思万绪的心事。
     
    而这注定是无结果的悲恋。
    官家的小姐,又怎能委身于区区平民?就算相思刻骨铭心,也是丝毫无法吐露的。
    我是他的珍珠玛瑙,珍贵得让他不敢,他以他的贫穷而卑微,这样的爱情如何圆满?
    一道圣旨,我被赐婚于当朝丞相的独子,半点容不得反抗。
    出嫁前夜,有人偷偷把一卷画纸由我闺房的门缝中塞入。纸上描摹的就是那日我在亭台品茗的模样,黛眉,瑶鼻,樱唇,纤纤玉手边的是一盏刚沏的龙井。
    我知道是他。
     
    顾不得梳妆打扮,顾不得官家千金该有的矜持,顾不得自己已是待嫁之身,夜凉如水,我发疯一样的寻找他。
    终于,我在水榭亭台那又见到了他。
    他站在那里,背着清冷的月光与我对视而立,我们相距不过几步的距离。不,不止这些,我们之间还隔着门第世俗,隔着府中日以继夜的狂欢,隔着一个我将嫁的,素昧蒙面的丞相之子。
    想说的都凝结在嘴边,我听得他说,若有来生,必定再次为我画下不朽的容颜,如同流光般美好,与他一同长伴于我左右。
    而今生,我俩,缘不在今生。
     
     
    (四)
    我从南山的乱坟岗中盗得一具入葬不久的女尸。
    青白的死人脸上,五官还算精致。于是我执起笔,研磨了丹青,屏息作画。一笔一画,我为她描大了眼睛,描浓了柳眉,改得嘴唇娇艳欲滴,最后还不忘在眉心点上一颗妩媚的朱砂痣。
    容颜虽能与我以前的模样有了几分相似,可我画不出曾经的韶颜霓裳。
     
    我已不再是从前的那千金小姐,我现在只是一只鬼。
    我还记得那晚,新房中龙凤红烛高烧,灼灼其华,桃之夭夭,当那英俊的丞相公子喜洋洋的掀开我的头盖后,映入他眼底的便是匕首森冷的寒光。横在脖颈的利器,不过是我视死如归的决心。
    我说,嫁你,不过是因为圣旨难违。你,永远都得不到我。
    手起刀落,香消玉陨,瞬间的时间,我倒在血泊之中。面前的男子来不及出声或者制止,一切的一切都停滞在他哀痛欲绝的眸光中。像我睫毛上丰盈的泪珠,再无法散开。
     
    趁勾魂使者还没赶来提我的魂魄,我便硬撑着一口气,飘到了南山乱葬岗。
    曾听人说,若用来世做人的机会交换,就能以厉鬼的姿态活下去,几年,几十年,或者几百年,哪怕魂飞破散,成了一团磷火,也得等到厉鬼的戾气殆尽才是结束。
    我今生都无法圆满的缘分,等来世,又能如何?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只怕到时,我千辛万苦等到的又是一场伤痛。
    于是我甘愿变成一只厉鬼,只为能陪伴在他身边,一如他曾对我说过的那长相守的誓言。
    乱石岗上,我挖出一具与我身材差不多的女尸。惊蛩寒月下,身边碧绿的鬼火四处游荡,我在那人皮上描绘着旧时的容颜。
     
     
    (五)
    天破晓,最后一丝夜色沉寂之时,我披上了那张美人皮。
    我拿起放在棺木里陪葬的铜镜,细细打量起这张陌生的容颜。
    依旧是这般秀美的长眉,清澈如泉的眼眸,一吹就破的樱桃小口,而在这绝代风华的容颜之下,又有谁知道,是厉鬼狰狞的面孔?
    罩上杏红的单衫,杨柳细腰盈盈一握,一旋身,头上低低斜插的步摇叮当作响。
    举手投足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娇柔,眉目传情的是少女不可言语的情怀,一切的一切皆是恍若昨日。然,昨日已死。
     
    薄雾晨曦中,有人朝这荒山野岭走来。
    俊俏清瘦的身影,一袭青衫,由远及近。
    我只仔细端详过他三次,一次是知府大门前,一次是书斋帘幕后,一次是月下的亭台。
    侃侃对答文章的青年门生。偶然撞面的陌路人。与我咫尺天涯的心仪男子。这些曾经的年华,仿佛就是那日我手边的龙井茶,在滚烫的热水中茶叶一层层的剥开。
    少到没有的温存,使那个遥久稀疏的唯一回忆越发的清晰。
     
     
    (六)
    我终是与他举案齐眉。但在他水一样的温柔之下,我心头始终有无法释怀的苦楚。
    我骗他说我与家人在迁徙路中失散,红颜福浅,无依无靠。
    就是这样单薄的谎言,他还是眉头不皱的收留了我,接着我与他顺理成章的日久生情,以身相许。
    然。他,居然不曾对那个过去的我有所坚持。这样轻易相信萍水相逢的女子,接纳她,怜惜她。我为他的赴汤蹈火他一无所知,可那日画纸上的深情,他还记得多少。
    我在画皮之下惨淡的微笑。按在胸口的红酥手,藏在人皮之下黑紫的利爪几乎要刺进我的胸口。可看到他双瞳中深沉的温存,蓦地心软,无力怨恨。
    如今与他朝夕相伴的,终究,是我。
     
    白天,他上市集卖字卖画,我则打理家务。到傍晚时候,他就踩着暮色回来。
    他本是我爹爹门下的学生,爹爹重视他的才气,自是留他在身边做事。如今怎落到了以卖字画为生的地步?莫非是因为我在新婚之夜惹的事端?
    心头又有了三分骄傲,三分歉疚,余下的四分,是惆怅。
    堂堂知府大人的千金小姐啊,居然要低眉顺目的讨他人爱怜,若不是爱煞了他,哪吃得了这等委屈。
     
    我兀的心颤。
    即使爱惨他又能如何?他是人,我是鬼。
    画皮之下我已不再是惊世的美人。而这死人皮,又能欺瞒到什么时候?
     
    我将画皮小心退下,陈铺于床,枯爪点上杏腮,菱唇。
    转身取来笔砚,叹息着,将精致的五官重新描摹。我已许久不修补这副皮囊,为他欢喜为他愁,已占据了我全部的心思,几乎,也让我遗忘了我是一只鬼的事实。
    我全心修饰着我的画皮。
    爱河千仞,我早已灭顶在其中。
     
    也罢。吃自己的醋,何必?
    与其安分嫁给丞相的独子家,捧着一颗死人的心活着,不如顶着一张画皮做鬼。
    什么来生为人,什么魂飞魄散。又能挽回什么?
    如能转眼天长地久。那么,就让我在此刻,永不超生吧。
     
    我的戾气,瞬间殆尽。
     
     
    (七)
    不觉暮色已近,笔尖一扫,把手里的活儿收了尾。
    拎起这张画皮准备穿上,窗外传来一阵骚动。
    寻声望去,他,居然站在那里,看着我。
    看着我,厉鬼的模样,没穿画皮的模样。
     
    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喜怒,也没有恐惧,眼眸中似乎要诉说很多话语,可他只是什么也不说的注视着我。不似那月夜下的模糊,他的哀伤与无奈渐渐的从瞳孔的深处涌出。
    而他身边那个逃走的身影,跌跌撞撞的,已越跑越远。
    手里的画皮落到了地上,我突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眼前世界一片洁白,头皮却是阵阵发麻。思想突然就沉溺到了水底。
    我蹲下,摸索到脚边的画皮,胡乱的披上。墙上铜镜里照出的,还是婀娜倩影。
    我想哭,可是嘴角却不由自主的牵起微笑。
    如今,这画皮穿上与不穿,又有何关系?
     
    我收着利爪,等着最后结局的来临。
    他依旧是站着,一动不动。目光绵长而缱绻,缠住了我的心口。
    莫非是被我狰狞的面目吓破了胆,得了失心疯?
    这明明是揶揄的打趣,可我又怎么泪如雨下了?
     
    逃走的人带了道士,还有手拿火把的村民。
    我无意挣扎,更无心反抗。我大限之时已到,戾气全数消失的那刻我就知道了。
    只恨那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神话,在我跟前,可来不及把握。
     
    道士命村人放火烧屋,说他的三味真火能烧灭野鬼冤魂。
    江湖术士,也只能愚弄山野愚民,昧心求财。若非我气数已尽,谅你的火烧上三天三夜,也不能把我如何。
    我对着无力的笑笑,我感到我的身体正渐渐得变轻变薄。
    那个窗边的心上人啊,我甘愿用来生来追索的人啊,你是我百年的恋呢,还是劫?
    我的爪指向他,明明知道,隔着火,隔着烟,隔着层层围观的人群,我根本就碰不到他,但是,身体依旧背弃理智。
    虚弱的只想要再勾勒一下他的面容,但手只能抬到他的下巴位置。随后,温热的液体溅了我的一脸,他的眉眼骤然放大,甚至清晰。不知怎的,他到了我的身边。再看我青紫的指爪,已穿了他的咽喉。
    我已无力挣扎。
     
    烈火中,缘尽债还。一切的一切回到了起点。
    谁是谁的前世今生,还有谁会记得?
     
     
    (八)
    我在喧闹的集市看到他。
    素朴的青衫,淡泊的眸光。陌生的面容,却使我有种相识很久的错觉。
    他坐在那,续续的说着他杜撰的故事,言词中透露着无尽的沧桑以及悲凉。
    我好奇于他的故事,于是找了一个位置安静的聆听。
     
    故事的发展,早已过半。
    他现在说到小姐新婚之夜当着那丞相独子自尽,却不料那人其实才是与她前世灵魂相爱的那枚书生亡魂。他不愿她寂寞上路,于是便与她同去。无奈天意弄人,小姐痴心一片,执意用来世换取今世相守的契机,他心疼小姐化身为厉鬼,变默默追随,也用来世,换了小姐心仪的门生躯体。
    可最后还是相爱而爱不得。某日,他的同行人无意发现小姐居然是厉鬼,找来了道士驱鬼。但那时,小姐的魂魄已接近灰飞湮灭,他一狠心,两人便一起在烈火里焚烧,然后重生。
     
    我问,那重生以后又怎样?
    他打量了我一会,目光遥遥,似乎背负着一个流水年华的长久。我突然心疼。
     
    没有以后。这三世已经尽了。相欠一世,偿还一世,最后一世,因为两不相欠,所以,他们谁也不认识谁。
    那又何必去经历呢?
    不过是黄泉舟子身为鬼吏却动了凡心的惩罚。又或许是那书生亡魂在阎罗大殿上,大胆企求阎王开恩的不敬之罪。
    此话怎说?
    一个爱的绝望,赴汤蹈火却得不到回应,爱错了人却不知;另一个爱的无望,他只能看她为他人苦,为他人累,而自己满心的悲痛却无法被她所知晓。即使各自归了正位,那也不过是下一场苦难的开始。注定是生生相错,爱而不得,便是最残忍的惩罚。
     
    我的忧愁横上鬓角。
    拿出一些碎银递上,指尖碰到他掌心的时候,心口突然疼得厉害。
     
    他说,谢谢。
     
    身后车如流水马如龙。他的故事似乎很受欢迎,一有空位立即就有填上。
    喧闹声渐渐遮盖过他低沉的语音。我回头凝望,已再看不见他。
    人来人往,似一朵朵盛开的人间烟花。一切的一切,隔世般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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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晚安七月
    古铜柒成的门慢慢地打开了,是一阵稀疏的风。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戴着狰狞的面具站在那里,他的唇是如死灰一般的颜色。教徒们都跪在祭台的下面,不敢抬头。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一个声音慢慢沉重的响起。
    祭典开始。
     
    天突然成了亮眼的紫色,一千只飞鸟经过的时候,形成一道白色的擦痕。
    风慢慢的旋转着,迅速地包围了一家宅子。产妇的呻吟声和忽远忽近的铃铛声混合在一起。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光芒,铺天盖地的笼罩了整座镇子。街上有很多人,突然停下了脚步,一动不动地站着,看着眼前发着光的宋府。
    大概过了三柱香的时间,一阵婴儿的哭声清脆了响了起来,然后天光大亮。
    所有的人仿佛被抽离了记忆一般,开始做着之前重复的动作。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十七年前,逍遥镇,石门路上宋府上的宋三小姐出生了。
    取名,宋千黛。
     
    这位宋三小姐自是人如其名,集三千粉黛的美貌于一身。凡是见过她的男人,只须一眼,便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之下,不可自拔。可是只有一个人,他几乎天天陪伴在宋三小姐的身边,可是却从不曾为她动心。反而千黛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觉得这个男子不似凡人,眉目之间仿佛有一种看破人心的流光。也许是因为他眉上的锐气,也许是因为他真的与别的男子不同,她心里渐渐对这个男子上了心,
     
    男子是宋老爷给千黛请的琴师,江湖中传说的琴圣,江楚云。
     
    宋府有个很大的后花园,种满各色的花朵。一年四季里陆续的开放,不曾残败。琴声从花园的赏云亭里细细地蔓延出来,那个声音仿佛是从遥远的天边载着白云而来,散落在群花之中,也散落到宋三小姐的心里,流淌成了眉眼间碎碎眨着的情意。江楚云很少说话,只是抚琴,也不怎么教千黛,他来的时候就告诉宋老爷,如若三小姐自有天分就一定可以听出抚琴的玄机。所以,无论宋三小姐怎么撒娇让他指点一二他都不肯,甚至不肯多留一会,每次三柱香时间一到,他就立刻告辞,几乎没有一次例外。
     
    宋三小姐摘下一朵浅紫色的小花,眉头皱在一起。纵是有倾城之貌又如何,不能让自己爱的男子倾心,容貌再美丽,也不过是一层皮囊。丫头翡翠自小伺候宋三小姐,深知小姐的心意,看着千黛落寞的样子,心生一计。伏在宋三小姐的耳边说着悄悄话,宋三小姐听着听着一边点头一边脸上便泛起了朵朵的红晕。
     
    次日下午,江楚云跟往常一样来到宋府为宋三小姐抚琴。
    而今日宋三小姐没有像往常一样着艳丽的衣裙,而是换了一套白色的舞衣,宛若仙子一般美丽脱俗。赏云亭里,她柔声称,江琴师。江楚云婉尔之间眼神却第一次停留在了宋三小姐的身上,那眼神里既有惊讶又有怜惜而更多是眉宇之间不可抑制的深情。宋三小姐见到江楚云一副着魔的样子,脸上是真真的欢喜。
    那个夏季的午后,宋三小姐倚琴而舞,江楚云的目光都落定在千黛的身上,满目的柔情。三柱香的时间快到的时候,不远处观望他们的翡翠冲小姐眨了眨眼睛。宋三小姐心领神会点点头,突然装作扭到了脚顺势倒了下去,那个瞬间在江楚云的眼里定格成了一种记忆里的风景。他不由自主地站起来,用轻功腾起接住了快倒在地上宋千黛,情不自禁吻了下去。
     
    仿佛所有的花朵都失去了光彩,天际飘过一朵淡紫的流云,朝霞仿佛是染血的颜色。似乎时间也慢慢的停止了,只见翡翠望着花丛中的两个人捂着嘴偷偷笑着转过身离开。
     
    夜色降临的时候,宋府的大厅里餐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只是宋老爷一脸铁青的颜色,丫鬟翡翠颤抖地跪在地上,低着头脸上满是眼泪和惊慌的神色。你说小姐不在房间里,那是去哪里了呢?你不是成日陪着小姐的吗?宋老爷气得摔了手边的杯子。碎片落了一地,飞到翡翠的手上,扎出了血,她忍着疼,还是不敢支声。下午的时候江琴师来抚琴的时候千黛不是还在的吗?不过两个时辰的工夫怎么人就不见了呢?!宋老爷急得走来走去,眼前仿佛出现二女儿失踪的情景,也是在府上突然就没有了踪影,那日宋府出动了所有的家丁四处寻找依然没有下落。从那以后宋家二小姐就失踪了再也没有出现过。如今三小姐竟然又是一样的情形,宋老爷生怕悲剧重演。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突然一阵心悸,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老爷——。府里里丫鬟家丁乱作一团。管家安排着人请大夫和寻找小姐的下落。
     
    而正当宋府的家丁在镇上四处寻找宋三小姐的下落时,她却被绑在一个脱了漆的巨大柱子上,闭着眼睛,似乎还没有醒过来。身上依然是洁白的舞衣,清秀美丽的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容。周围是一个偌大的荒园,她被绑在祭台的中央,四周慢慢响起诡异的声乐,如同她出生那天一般,是一阵暗暗飘忽着的铃铛的声音。
     
    那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缓缓从大门里飘出来,他似乎没有腿,长长的黑色群摆拖在地上,衬得他像是幽灵一般。玲玲玲。他摇晃着手里的铃铛,除了颤悠的声响还有腾起的白雾,蜿蜒着飘到白衣女子的面前,她缓缓地睁开眼睛。被眼前陌生诡异的场景吓得尖叫出声,脑海里一片空白。她想争脱绑着的绳子,可是没有用,她越是争脱绳子就越紧。
    黑色的斗篷慢慢的向她移动过来,准备即将开始的祭典。
     
    宋三小姐被吓得魂不附体,当黑色斗篷越来越近的时候,她叫了江楚云的名字。这个时候,黑色斗篷的人突然停了下来,站在宋三小姐的面前,眼神里有了尤疑的光。时间定格在宋三小姐和他双目交汇的时刻。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平静地响起。白竹,放了她吧。宋三小姐觉得这个声音似乎很熟悉,还没来得及想,就见到眼前的穿黑色斗篷的男子满眼的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千黛的面前,不知道为什么千黛竟然觉得微微的心痛。
    白竹,放她走好吗?我知道你不忍心。
    不是,不是的。我现在就杀了她,用她的血救活你。黑色斗篷的男子不顾落下的眼泪,挥起了右手。宋三小姐惊慌地闭上眼。
     
    天空是泼墨的黑色,月光簌簌地落下来。
     
    一个穿着同样白衣的女子的光影慢慢在空气里聚集成人形。她的脸在月光下,白皙如水。眉中间有粒砂字。那是一张绝美的脸。比宋三小姐更多了几分妖娆。白竹,她叫着黑色斗篷男子的名字。不要伤害她。宋三小姐努力地睁开眼睛,几乎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她轻轻的唤,姐姐。同一时间,黑色斗篷男子手里的铃铛,重重落到了地上。嘴里是含糊的字,千月。他把白衣的女子紧紧抱在怀里,男子含泪微笑,我很快就可以救活你,让你像从前一样,在我的琴声里跳舞,我要你做我的妻子。
     
    月光下,男子的声音很清晰,宋三小姐听出那是江楚云的声音。她的脑海里瞬间出现了纷乱的画面。江楚云吻着自己的眉眼,姐姐和自己相似的容貌,还有眼前男子看着姐姐时眼里的深情。一滴眼泪自她的眼角流出。千黛。白衣女子飘到宋三小姐的面前,用手轻轻地点了点,她身上绑着的绳子就松了。千黛扑到白衣女子的怀里,姐姐,我好想你。眼泪倾泻着,却都透过了白衣女子的身体,落到了地上。宋三小姐惊恐地看着白衣女子,姐姐,你?
    是的,我已经死了。
     
     
    白衣女子爱怜地抚着宋三小姐的脸,眼神里幽幽出现了六年前的画面。
    那日,是石门镇一年一度的赏灯节。长长的街道上挂满了各式的花灯,从远处看,就像是一条绵长的溪。人声喧哗,一片热闹的景象。在一顶最大的花灯面前站着一个穿白衣的女子,她的头发蜿蜒在背上,侧脸映在红色的烛光下,肌肤胜雪。小姐,若是能猜出里面的灯谜,那今天这盏花灯就送给你了。灯旁边的老人看着她慈祥的微笑。
    似花还是似非花,也无人惜花坠。
    白衣的女子默默念了灯谜的内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既而又很快舒展开了。
    烛泪。
    她说出答案的时候,另一个声音也跟自己同时说出了这两个字。她回过头,喧闹的人声刹然停止,那是一张菱角分明的脸孔,剑眉星锋却暗藏了温尔之气。那个人手里抱着一把古琴,正对她微微的笑。
    那日,他们一起把灯放在镇上河里。灯光落在湖水上,白衣女子的眉眼落在男子的眼里,勾勒成一道动人的风景。一群孩子打闹着经过他们的身边,不知是哪个孩子无意撞了一下站在河边的白衣女子,脚一滑倒向身边的河水,她惊慌的闭上眼睛,可是却觉得有人飞快抱住了自己,睁开眼睛看到的居然是那个猜灯谜的男子,他右手环抱着她,左手抚着琴,是一曲花弄影。
     
    你可知我六岁的时候,算命先生就曾说过我活不过十七岁。白衣女子在男子的怀里轻轻的说。
    不会。只要有我在,就决不会让你离开我。男子握紧了她的手,目光坚定。
     
    夕阳下,男子抚着琴,眉宇里流淌着欢跃之情,眼前一个纤细腰身的女子在跟着琴声起舞,忽然,弦断,刺伤了男子的手,白衣女子亦惊了一下,过来问。可是男子却不回答,只是眉皱在了一起。收了琴说了句,我还有事,先送你回家吧。
     
    是月光,夜很幽深。
    男子一个人站在空旷的荒园里,他神色凝重,单膝落地。
    回来吧,做浮光教的祭司,只有这样你才可以救她。一个诡异的声音在男子的身边响起,并没有人影,仿佛只是一团气体。否则,你将永远失去她。
    男子皱着眉头,没有说话。做了祭司会世世轮回,永远异于常人。他的心里很清楚。可是,白衣女子的面容在他的心里,早已刻成一道印记,他怎么舍得她死?
    微微的,男子点点头。一阵风卷起,白衣女子倒在他身后的草丛里,不醒人事。
    这日是女子十七岁的生日,她从家里出来,默默跟在男子的身后,听到那个诡异的对白。
     
     
    白衣女子微笑着,仿佛在说着别人的故事。
    怪不得那日,我和爹帮你过生日的时候,你却失踪了。姐姐,我们回家好吗?爹也很想你。千黛噙着眼泪。
    不可以,姐姐已经不可能和你们在一起了。我能在月光下出现已经耗费了祭司白竹太多的精力。
     
    不,我不在乎。我只要你跟我在一起,不管花费多大的代价都是值得的。黑色斗篷的男子急急地说。只要杀了她,用她的血就一定可以救活你,千月你相信我。他握着千月的手,仿佛生怕她消失一样。不,我们都不可以这么自私,她是我的妹妹,她还是深爱你的人。白衣女子争脱他的手,白竹,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你知道吗?我喜欢看到那个在溪水边抚琴的你,喜欢那个在阳光下温和微笑的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生活在这个黑暗的光影里。我希望你像以前一样可以快乐地弹琴,而千黛她可以代替我来爱你······不!黑衣的男子打断她,我只爱你,无论为你做什么我都愿意,千月,不要离开我。
     
    你可知六年前的一场相遇,是我们前世就注定的姻缘?黑衣的男子握着千月的手悠悠地说,教主曾经告诉过我,我生命中会出现一个女子,她身着白衣,会在赏灯节那天出现在我的面前。可是她的生命会很短暂,十七岁的时候她就会死去,除非用她至亲童女的血才能救活她。这六年来,我日夜修习巫术,进入宋府教三小姐抚琴都是为了这一天你能重新复活,为了你可以在我的琴声里翩翩起舞,千月。
     
    白衣女子心痛得笑着,虽然我的生命很短,可是今生有你爱我如此,我这一生都已经足够。现在有千黛代替我来爱你,代替我陪伴着你,我已经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你就让我离开吧。不!不要。黑衣的男子哭出声音,我不要你消失,我会一直保住你的灵魂,千月,别离开我。宋三小姐站在旁边,满眼都是堆积的泪水,心里突然明白他为什么不对自己动情,又为什么会带她来这里。
    如果,如果她死就可以救姐姐让她和江楚云在一起,那么她愿意死。
     
    楚云,杀了我吧,我愿意用我的生命换回姐姐的重生。因为我也希望看到,你微笑的样子······千黛默默地闭上眼,泪水滴落在白色的衣衫上。黑衣的男子,迅速得抬起手,可是却停在半空中。
     
    你还在犹豫什么?是如六年前的一阵狂风。那个诡异的声音在他们三个人的耳边响起。如果你动不了手,那么就由我来帮你杀了她!声音未落,如一把修长精细的剑一样的光芒向宋三小姐的方向直直射了过去。不要!是两个人的声音,可是黑衣的男子还是慢了一步,白衣的女子已经挡在了宋三小姐的前面。
     
    千月!
    姐姐!
     
    白竹,我已经不想再这样出现在没有阳光的黑夜里,就让我离开吧。白衣的女子在黑衣男子满眼的悲伤中慢慢扩散成了白色的光,消失在祭台上。其实,千黛的爱并非是一相情愿对不对。黑衣男子脱下身上的斗篷,这句话在他耳边回响。
     
    月光隐去光华,消失在黑色的云朵里。
     
     
     
    白竹,杀了她!我用教主的身份命令你。诡异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是千月的妹妹,我不可以伤害她。而且千月已经离开,杀了千月也不会再回来了。白竹的长发飘荡在夜色里,宋三小姐,你走吧。
    不行!她必须死!声音里满是必杀的决心。
    教主,请你不要逼我,虽然你身为教主,可是你应该很清楚,我已经是浮光教祭司,灵力在你之上。我不愿意伤害她。
    不愿意伤害她?哈哈哈,声音笑着让宋三惊恐不已,但是她却在笑声里听出悲伤的味道。
    看来,你到底还是对她动心了。白竹,你最爱的难道不是千月吗?
    我只爱千月。白竹看着祭台上千月消失的地方,手心里是细细密密的汗,千月的声音还在耳边:其实,千黛的爱并非是一相情愿吧。
    我不能让你爱她!又是一道刺眼的红光射向宋三小姐,这一次又被白竹挡住了。我说过了,你不能伤害她!声音很坚决,宋三小姐站在白竹的身后,他到底有没有一分爱给自己?
    倔强的又是一道强光,似乎非要置宋三小姐于死地。白竹再挡,口里念着咒语,那道光突然扭转方向,往那个黑影射去,速度之快,闭之不及。
    白竹,我处心积虑,可是你还是爱上了她。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是留不住你?那个黑影的声音渐渐的微弱和悲伤。黑影慢慢在夜色里显现出来,宋千黛躲在白竹的后面,她看到那个黑影里是一个女人,一个穿着墨紫色衣服的额上有块月形伤疤的女人。
    那个女人慢慢地倒下去,白竹过去接住她。你这是何必。千月已死,再杀千黛又有何用?你为什么非杀她不可?
    因为你。女子在白竹的怀里,妩媚忧伤的笑。
    因为我?白竹一脸茫然。
    是我骗了你。白竹,你的宿命姻缘不是宋千月,她不过是轮回的普通女子,你的宿世姻缘,是她的妹妹,自出生就天赋灵光的宋三小姐。女子看着白竹的脸色慢慢变白。
    宋三小姐怔在那里,如果自己才是白竹的宿世姻缘,那么······
    不可能的,你在骗我!你明明说过,我是宿世姻缘是那个在赏灯节出现······白竹突然感觉很混乱,六年前的记忆突然变得很模糊,他脑海里出现的都是千黛的影子,千黛的微笑的面容······
    事实上,千月也已经知道你爱上千黛,而我只是想你留在我身边。虽然我身为教主,可是这其中的孤单又有谁才能明白呢?白竹,我处心积虑要你杀千黛,只是想你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墨衣的女子晕倒在白竹的怀里。
     
    月亮再次出现在云朵上,照着白竹和千黛的脸,仿佛是生生世世的重复的流光。
     
    墨衣女子一点一点的消失,脸上写满了不舍。白竹,你要记得我,无论如何,你要记得我!哪怕是恨。
     
     
    还是逍遥镇,石门路上,这日阳光正好。
    宋府的丫鬟翡翠急急地把稳婆接到府上,宋老爷既忧心又高兴的在大厅里走来走去。岳父,您别担心了,一定会很顺利的。旁边的一个青衣男子安慰道。一阵婴儿的哭声响起,大厅里两个男人的心才真真落了下来。青衣的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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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记:文字书写的画面,一副副画面串联在一起有了这个淡淡的故事,故事的背后真相和选择成就了震撼。一次心灵的旅途,回忆成了净化。
                          文/青瓷白衣
    如果我对着你说我很幸福,那一定是在撒谎,因为没有你,我如何会幸福
     
    1、
    我叫王海生,在我的记忆里我一直是一个诗一般的男人。
    这是我上大学时对着全班做自我介绍时说的第一句话。台下轰然大笑。
    我接着说,我是一个在海边长大的人,来自南方,一个从来都没有下过雪的地方。喜欢不疲倦地对身边的人说着大海的模样。蓝色的天,蓝色的海,一样无边际。空气中淡淡的咸,萦绕着自由的鸟,涨潮时感受被追赶的童年。小时候很喜欢坐在海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凝视北方,想像着白雪纷飞的模样。于是我才会执意离家,来到北方的这所学校。
    我说的时候很缓慢,仿佛回到了海边的那座小屋。一个装满我记忆的小屋。台下开始安静起来,但到后面我不记得说了什么了,因为我看到了一双眼睛。
     
    这双眼睛的主人叫夏小末,披肩的头发,喜欢扎几个顽皮的小辫,听曹芳的歌,精灵却又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说话从不大声,触碰到男生的目光总是会突然地脸红,仿佛春天的桃花。她也来自南方,和我一样喜欢雪,一样喜欢读诗。总是会安静的坐在我的身边,让我给她讲她从来没见过的大海,讲那些海里的故事。听到动情的时候眼睛里总是升起一抹浮云,身体微倾,脸上挂着微笑。每当她轻微地抬头,窗外就会有花瓣碰碎阳光的声音。清脆,响亮。
     
    生在南方的人很难想像,那里还是晚秋时节,北方已是白雪的世界了。在这个城市里,每个冬天都会有下不完的雪。每一次,我都会拉着夏小末的手,在雪地里奔跑,故意让自己重重的摔倒,再爬起来,准备再次跌倒,孩子一样从胸腔里发出笑声。
    我对她说,雪花是开在天堂的鲜花,落到人间,拯救这个芜杂冷酷的世界,它没有颜色,它掩埋所有的声色犬马,掩埋所有的繁华春梦。说这话的时候,夏小末安静地听,眼睛里仿佛闪烁着光芒。
     
    夏小末很自然地成了我的女朋友,她很喜欢让我坐在她身边,看她一边哼着小曲一边画那幅浓重的色彩,一副说要送给我的画。画里面一个孤单的人站在很远的地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身旁是黑色的大海,天空中什么都没有,一片灰色的朦胧。让人觉得压抑和不安。
    “你要画多久才能把这画给画完?”
    “等到我在你记忆里成为永远的时候。”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偏着脑袋,像个天使。而我,一头雾水。她抿着嘴角,叫我‘傻生’。我幸福地笑,换来她轻轻的捶打。
     
    和夏小末在一起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我们不像其它的情侣有争吵和分离。我总是让她拉着我的小指,牵着她,似乎走路也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2、
    又下雪了,却不是曾经的那场大雪,雪总是会融化消逝,我在想,融化是不是爱的一种方式。我对叶子说,时间是一种限制,让人不能够超越,让人卑微并且不得自由,那些超越时间的东西,我们都无法用怀念来解决,因为它们不在轮回中,不在经验理解的范围内。当一切的愿望在一个洁白的雪花飞舞的时候达成,所有就都进入了无限,不再生活在局促和慌乱之中了。

    认识叶子是因为夏小末。叶子是她的同学加室友,漂亮,张扬,总是带着放荡直爽的笑声,可眼睛里却时刻带着冷漠和距离。她们彼此很少说话,却似乎相互熟悉。
     
    2005年的平安夜,在KTV的包房里,她画着浓浓的妆,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和褐色长裤,高高的靴子和宽宽的皮带,裹着一袭红色的束腰大衣,还戴着一顶青色的歪角线帽。她坐在角落里,点了几首寂寞的歌,不在意房间里的喧闹,唱的时候双手握着麦克,轻轻地摇晃。桌上满是散乱的杯子和红色的祝福卡片。
     
    散场的时候,我对她点了点头,她的眼睛很清澈,长长的睫毛。出我意料,她回了我一个微笑,侧着脑袋,露出白色的牙齿。
     
    “你就是王海生对吧,那个自称诗一样的男人。”她抿着嘴,从帽子边沿挣扎出些散乱的头发。
    “嗯,你一定是叶子了。”我看了她一眼,靠在门边。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只有叶子会把那么欢快的歌,唱成悲伤的颜色。”我深深看了她一眼。她的身体有些僵硬,我想我触动了她心底的一些秘密。
     
    夏小末告诉过我,叶子的父母很早就离异了,而她自懂事开始就一直坚持一个人生活。一个孤独的女子,不相信爱情的女子。画里却总是温暖的秋天,晚秋的雪也被她用鹅黄来涂抹。最后,夏小末告诉我,叶子很喜欢我的诗。跟我说这些的时候,她低着头,我看不到她的眼睛。
     
    3
    我站在十三楼的阳台上附身,很喜欢这样在夜里头脑混乱的时候打开窗户,把风放进来充斥着房间。有时候温暖需要寒冷的抚摩才能让人清醒。这是我租的一个房间,我在房间里写诗,写些明媚的忧伤故事,大口喝水,光着脚丫在房间里来回行走,想念夏小末。
     
    是的,我想念夏小末。经常被突如其来地想念袭击,导致心脏麻痹,症状是发呆。即使我和叶子在一起之后我也不加掩饰。不止一遍地询问叶子,你知道她为什么离开吗?虽然我知道偏过脑袋的叶子和我一样,不会有答案。冬天的雪还在下,安静的如同沉默的萧瑟。
     
    平安夜之后不久夏小末突然退学,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什么也没留下。连那幅未完成的画也带走了。我疯了般的四处奔跑,询问她身边的朋友,都不得结果。我不知道原因,她也没有给我理由。记忆里那天晚上她的笑容依然清晰,我轻声地对她说,你会是我的公主,毕业后我们的婚礼一定会是个漫天飘雪的日子。我们就这么站在街头拥抱着,直到午夜钟声响起,天上没有星,头顶宽阔的天空像夜里的大海。但现在,一切似乎没有发生,失去了痕迹,但记忆的真切却让疼痛总是隐隐地发作。
     
    在海南,那个装满我记忆的小屋里。我和叶子一起过年。叶子和我一样,没有家,讨厌过年,讨厌温暖的热闹。于是,就这样我们一起。
     
    年对我来说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成长总是让人不知不觉地冷漠。年三十的晚上,北方的雪地里肯定是热气腾腾。可是在海边,冷清地连狗都懒得一叫。我和叶子拥在床上,听夜晚海水的寂寞声音。
     
    醒来已经是大年初一的下午,我对着醒来的叶子说,“我饿了。”
    她笑,长发散乱着庸懒,“真把我当你老婆了?”
    “你不是不相信爱情吗?”我打开窗户,凝视着北边。风很小,天空中一行青鸟飞过。
    吃完午餐就去了海边,叶子把我的鞋子给扒下来扔向大海。我们光着脚在浪花里走来走去,我只觉得无事可干,而叶子却兴致勃勃。两个靠在一起的人,在天涯海角,一个让距离成为永恒的地方。
     
    我对叶子说:“那个小屋子是父亲留给我的。他死了,因为母亲。那年海啸,母亲被卷进了大浪里,父亲不顾身旁人的阻扰,转身就跃进了海里,再也没有回来。从那时开始,我就一直在那个小屋里独自长大。”
    叶子突然沉默了,直直地看着我,“你怨恨他吗?就这么把你丢下了。”
    “不,我想他们是幸福的。我们总会失去一些东西,但是都找不回来了,我们开始面对和接受新的记忆。”
    叶子握住我的手,依在我身上轻轻对我说:“我们每年都回来这里过年。”
     
    我坐在小屋的门口,正对着灰色的大海,天空中有白色的海鸟在飞,不远的沙滩上搁着一只破旧的木帆船。新年过去了,我们成了彼此的礼物。夏小末似乎成了记忆大海里遥远的海岛,模糊,失去方向。
     
    4
    我和叶子恋情非常的稳定,毕业后都选择留在了这座城市,做了两只留鸟,我对她说,我喜欢这个城市的雪,干净,温暖。我留在了学校教书。而她开了一个画室,成了一个自由画家。
     
    叶子喜欢在房间里挂满她的画,秋天的颜色,似乎那些凋零的叶子在她的笔下都成了一句句感人的情话。布置房间的时候,她嘴角总是挂着弧度,露出微笑,对我大声的说,你想,等夕阳落下的时候,我们把窗户打开,把阳光放进来,这个房间就成了黄色的。我想对她说,这个城市的秋天总是伴随着凛冽的风和告别的悲伤。但却只是坐在沙发上,深深地看她。
     
    叶子的厨艺并不佳,却非常勤快地给我做各种菜肴,然后睁大眼睛等着我的夸赞。总是拉我去看她关注的电影,偎在我的怀里,看那些灰色的画面和生离死别,音乐是小提琴的轻缓或者爱尔兰风笛的悠扬。我在她生日的时候送她毛衣,她喜欢的颜色,并在上面写下我的名字。我告诉她,这样她就可以把我穿在身上,温暖她的身体。我生日的时候她送我钢笔,她说这样我写出什么都与她有关。生活的简单和细微的浪漫交织成幸福的针锋相对。
     
    叶子不喜欢安静地牵着我的小指跟在我的身后,总是大大咧咧的挽着我的手臂,雀跃着像个孩子,又或者突然地从背后抱住我,撞击我的身体。
     
    今年的雪来得特别的早。而随着冬天的临近叶子却开始有了些许的紧张,我把它理解为对寒冷的恐惧,想到她的性格,一笑了之。但情绪却逐渐扩大起来,终于由我的质问长成了争吵。她开始在画室里彻夜不归,抑或突然跑回来神经质地趴在我怀里哭泣。她什么都没说,我也不必询问。阳台上的那盆仙人掌依然青色,委靡。
     
    叶子对我说,“我想去散散心,去趟远方旅行。”说这话的时候她抬起头,注视着我的眼睛,仿佛要把我包裹在她的瞳孔里,“我画室里有些东西,你去帮我收拾一下。”
     
    叶子拒绝了我的同行。晚秋的这场大雪成了分离的开始。
     
    叶子的离开似乎成了生活中的一次停顿,我不以为然,好像上了许多节楼梯之后的喘息。我开始收拾房间,收拾那些琐碎,收拾恬淡的心情。一个人在厚厚的积雪里行走,脚下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音,街边的树光秃秃的,路上的行人没有表情。
     
    打开叶子画室的门,阳光透过窗户泄进的白纱让我呆呆地站立。钥匙重重地摔在地板上,我无力拯救。房间正中间的画架上摆放着一副画,浓重得色彩像血液一样冷静,凝固起来,让人窒息。
     
    5
    那是夏小末的画,是夏小末送给我的画。我无力去想像背后隐藏的事实真相。画上的油墨像个黑洞,大口大口吞噬着我所有的思想。
     
    顺着一个叶子留下的发黄却工整的地址,我又见到了夏小末。
     
    “当时脑瘤突发,需要做手术。”
    “我怕你担心,没有告诉你,也没有告诉其他人。只是委托叶子,如果手术顺利就让她在我手术之后再告诉你。”
    “如果不顺利,……”
    “手术之后我失去了记忆。”
    “整整一年,我一直对着那幅画,是它让我把失去的记忆找回来了。”
     
    夏小末述说的时候,我没有预想的激动,只是安静地任她靠在我的怀里。疲倦的大脑混乱着记忆。白色的房间被夏小末布置的干净,一尘不染。床边的柜子上摆放着一盆子兰花,一本我新出版的诗集。墙上点缀着几幅乡村背景的油画,在阳光的折射下带着怀旧的色彩。我仔细地打量着她,比记忆里更加的纤瘦,似乎还矮了一些。眼睛里朦胧着淡淡的忧伤。
     
    整个下午,夏小末一直在倾诉着,那些对我的想念和担忧,而后开始憧憬我们的未来。我一直在听,脸上挂着微笑。
     
    是叶子隐瞒了这一切。这个答案让我恐惧,不安,却如此简单。回忆里询问叶子时,那一低头的犹豫愈加清晰。时间能使一切都变得遥远,也能使那些深藏的细微被无限放大,浮出深水的记忆。
     
    和夏小末似乎绕了一个大弯,两个人再次相遇,又开始同行。没有坚持也没有诺言。我照顾着她,和她谈谈过去,谈谈那些甜蜜的往事。说着从前对她说过二百遍的故事,她就这样听,我就这样说。仿佛季节的变换和岁月的流淌不再。房间里散落着水果的味道和不时的笑声。墙上的画没有颜色。
     
    我没有花太多的时间去揣测叶子在我们之间的牵拌,我想事情应该结束了。一切终究会被遗忘。一起都会好起来。我对着夏小末微笑着说。
     
    6
    当我带着夏小末回到这座有雪的城市,叶子已经走了。她回来了,又走了。她带走了家里她留下的所有东西,似乎要抹掉我关于她的所有记忆。画室空荡荡的,满地散落的油彩却似乎在吼叫着一个故事。我想对着她歇斯底里,但现在一切都变得空空的,我们之间没有告别。叶子留下了一张蓝色的便笺,上面用深重的红色写着一句话,你一定要幸福。突然的心痛起来,一切都真相大白了,不是吗?幸福,我终于和我的公主能幸福的成为永远。
     
    这不怪她,夏小末的大度更是让我心底的愧疚加倍。愈加沉重。
    她就这么走了,她不值得原谅,我狠狠地说。夏小末背转过身,我看不到她的表情。秋天的雨淅淅沥沥,打在阳台上发出“咯咯”的声音。
     
    日子并没有按照预想的轨迹前行。夏小末依然纤瘦,安静,喜欢扎着奇怪的小辫,喜欢让我在她身边看她画画,喜欢在我耳边大声地唱曹芳的歌。我依然会让她拉着我的小指,在路上波澜不惊地行走,两个人并没太多的话来打破沉默。
     
    我想我的一生或许就会这样沿着淡淡的轨迹走下去。不再有那些幻想、直观。我们就这样零零碎碎地谈着恋爱,咸咸淡淡的饭菜与食欲无关,早点睡觉,早点起床,反之亦然。人生当如梦就好了。和夏小末的婚礼订在了今年的冬天,一个有雪的日子。
     
    夏小末执意把婚礼安排在冬天。她说要我兑现当初的诺言。我却想到了叶子,一个不相信爱情的女子,以及我们之间的爱情。她是爱我的,我无比肯定。是什么能让一个冷漠恬淡的女人在那段日子里如水般的温柔?一定是爱情,她的笑声总是回荡在我耳边。虽然这段爱情带着黑色的卑鄙,她在偷窃,偷窃属于夏小末的幸福。我把这些当成不原谅叶子的理由,抑或是我现在幸福的拯救。只是每次梦醒之后,一个淡红的身影,让我冷汗淋漓,叶子,她在走着,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着离开我。房间里的黑暗和呼吸声让人恐惧,窗外没有月亮,街道上驶过的车辆发出呼啸的声音。
     
    我和夏小末开始为婚礼准备起来。我们整理出大学时候照的照片,把它们放大,镶嵌在新家的墙壁上,我想在下雪的日子,会带给我们更多的温暖。夏小末让我大声地在房间里给她朗诵我曾经写给她的情书,我大声地念,她却握着一张翻拣出的照片哭泣起来。
     
    7
    照片上是夏小末以及她的父母,还有叶子。应该是大学之前的照片了,夏小末穿着青色的大衣,站在父亲的身边,下巴微微上仰,似乎挑衅的看着镜头。叶子梳着乖巧的小辫,身上穿着红色的小棉袄,站在父亲的身边,脸色苍白。两个人的脸上都没有笑容,只是叶子的眸子里写满了寂寞。
     
    我望着沉默的夏小末,打开窗户,今年的雪还没有来,我却比任何人先感觉到寒冷。
     
    夏小末的父亲和叶子的母亲相爱,粉碎了原本完好的两个家庭。夏小末和叶子,本不该相遇的两个人成了姐妹,开始了彼此的仇恨。她们争夺一切,家庭的爱,朋友的关切,以及爱情的美好,如战争般残酷。妹妹夏小末占据着上风,而冰冷的叶子却愈加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自从发现叶子对我的注视,夏小末开始有意识的接近我。她只是希望看到叶子的失落,即使叶子用开朗笑声来隐藏寂寞的痛楚,她也能从那些细微中发现。比如叶子独自坐在窗台发呆的背影,比如夏小末大声在寝室炫耀我给她的情书时叶子苍白的表情。
     
    夏小末渐渐爱上了我,可动机却如此残酷,让人不寒而栗。我可以想像叶子看到我和夏小末相拥而行的心痛和寂寞。她冷漠地看待这一切,接受生活的无奈成了她的全部。我成了赌注,夏小末赢了,叶子输了,于是变得更冷。终于知道她为什么那么喜欢秋天的叶,因为那些纷飞的离开和她一样寂寞,孤独,而那些画中的温暖成了渴望。
     
    夏小末是爱我的,恢复记忆之后浓烈的爱情让她恳求叶子,恳求叶子将我归还给她。她又赢了,叶子放弃了抵抗。叶子离开时的眼睛,眸子里深深的爱意让我揪心的疼痛。
     
    夏小末述说的这一切的时候,没有表情,眼睛空洞,陌生。最后她对我说:海生,你每天夜里都在梦中喊她的名字,我承受不了,我真的承受不了。
     
    夏小末跪坐在地板上的嘶吼让我沉默,我们就这么对坐着,整个下午,整个夜晚。房间里的光线从明亮到暗淡,就像两颗垂死挣扎的心。
     
    8
    我以为我已经千锤百炼,心肠如铁了。却想不到,我依然会流泪,那些泪水,落在雪花里,无影无踪,痛却在胸口,无法消逝。曾经那个响着率性声音在雪花里打滚了男孩已经变成了一个神经粗砺的男人,失去了任何触摸灵魂深处的可能。我不会再像傻瓜一样的笑,我没有了表情,没有了呼吸,就像我现在的生活。
     
    我离开的时候,第一场雪在这个季节开始飘起来了,它在祭奠一次爱情的死亡。铺天盖地的雪,成就了一场告别。我没有叶子的消息,也拒绝了夏小末的低声请求。“对于我和你的爱情,或者曾经有过,但是已经离开了。”我背对着她说完,不再回头。
     
    我收拾好自己的行装,在午夜钟声敲响之前,离开了这座城市,天上没有星,头顶宽阔的天空像夜里的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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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年,谁错过想要的幸福
    文/周为筠
                                 一
     
        梅子黄了,雨没日没夜的滴落,时而淅淅沥沥的,时而滂沱肆意。宿舍灌满了雨腥味,阳台上拥挤着湿的衣服,散着淡淡的霉味。楼下梧桐叶子被雨水洗得很干净,凉嗖嗖的绿。
     
    楚瑜伸了个懒腰,坐在跳着蓝光的屏幕前,心情黯淡下来。这是记忆中第四个雨季了,江南的梅雨长得总是让人心情发霉。这阵子正在忙毕业论文,写写停停,一直拖沓的结不了。
     
        从入夏第一场雨开始,宿舍的几号人,都开始窝在微微发潮的棉絮里,哪儿也懒去。看不下去书的时候,随手把武侠和爱情扔到铺下,用慵懒的口气聊着,某某找了一个肥得流油的单位,某某去西藏了,某某考上研了,某某和他女朋友分手了……偶尔也感叹四年过得真快呀,一无所获。接下就是沉默,各自捡寻散落一地的青春。
     
        楚瑜是个没趣的人,大学几年经常一个人,没有大部分人的悲欢离合。生活场景通常有两个,一个是扎在图书馆密密匝匝的书堆里,漫长的阅读,直到四周人空。一个是猫在是凌乱的宿室,不愿上课的时候,捂着被子睡觉。同学都把他定格为忧郁男生,这个结论估计大部分来自他所敲打出的文字,颓废而忧伤。
     
        楚瑜这几年算恋爱过两回。在认识林蓉儿前,曾蜻蜓点水似的和一个叫蓝旗的女孩谈过场恋爱。好像也山盟海誓过,结果结束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却成了他唯一的选择。分手时蓝旗坦白对他说,不正经的男人是祸水,太正经的男人是白开水,楚瑜你就是杯平淡寡味的白开水。然后头也不回走了。
     
        楚瑜明白是自己不够浪漫,他不会花五块钱买枝玫瑰送到她,他不会用什么甜言蜜语哄她开心,不会……他只会踩着破单车带她去老街转悠,他只会牵着她的手在午后徜徉,只会带她去吃廉价的臭豆腐。
     
    楚瑜形容自己,宛如一潭平静的死水,没有一丝涟漪和波澜。
     
    分手那晚,楚瑜买了包烟,一根一根的抽完。又在宿舍的楼顶一个人喝下半瓶的烧酒,夜里在卫生间吐得一地。
     
        后来,他再见蓝旗的时候,是路过校外的影城门口。她依在一个帅哥身边,一脸陶醉。那个男生蓄着长发,楚瑜知道他比自己浪漫。
     
     
                                 
                                    二
     
        蓝旗至今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喜欢过楚瑜,一个看上去很安静的男生,没有野心和不羁,没有多余的话。
     
        而她感觉自己骨子里有的是叛逆和犀利,像野生的罂粟花,有着一团火焰一样的明艳热闹。似乎可以在暗夜里清晰地听见骚动的因子在自己身体里跳跃的声音。
     
        她和楚瑜的相遇,是一场并不美丽的邂逅。就像火与冰之间,她是一团火,楚瑜似一块冰。她来的热烈,他却沉静。
     
    蓝旗知道楚瑜是通过他的文字。两年前的一个黄昏,天空的蓝还夹着一丝诡异的白,她在窗前漫不经心的翻阅校报,一段清新的文字,仿佛能嗅到里面飘着淡淡的哀愁,让蓝旗留意了一下文字背后的人:楚瑜。
     
    后来她打听到了,楚瑜是校文学联社的社长,中文系的一个会写字的文学青年。蓝旗为了认识楚瑜,加入了文学社。
     
    见到楚瑜时,他穿着一件银色的毛衣,仿佛是天使翅膀下漏的月光,俊朗的轮廓看得很清爽。那一瞬间开始有点喜欢楚瑜了。
     
    蓝旗还是很有魅力的,外表时尚,妩媚可人。她的娇艳和热情,很快征服这个男生。楚瑜开始给她写诗:鱼对水说,你看不见我的眼泪,因为你我在水里。水说,我可以感觉到它,因为你在我心中……
     
    会写诗的男孩,肯定是浪漫的,她想。
     
    于是她顺理成章的和楚瑜恋爱了。他们一起去小巷落里吃米粉,站在街头小摊上吃臭豆腐……楚瑜经常骑着所有的地方都在响的破单车,带他穿越校园、老街。
     
    但很快蓝旗的新鲜感没有了,原本和他在一起所有的彩色光晕逐渐消褪。有时候,蓝旗感觉自己已经很幸福了,拥有足够多的美好。但总隐隐的感觉到缺少了点什么,是激情抑或是爱情。这样平淡的没有一丝涟漪日子,让她感觉到窘息。她想要是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像飞蛾扑火那样惨烈,那才是她想要的幸福。
     
    她开始经常对楚瑜发火,楚瑜每次却都沉默,用着明净的眼睛看着远方,既不会哄她开心,也不会和她争吵。这种不屑,让她感觉到很没趣,就像一个孩子没有玩伴,一个侠客找不到对手一样没趣。很多时候,她倒希望楚瑜能和她大吵一场,这样才刺激,而他永远不会。
     
        就在这种情绪里,谢狂飞走进了她的世界。
     
     
     
                                    三
     
    谢狂飞就如他的名字一样狂荡不羁,留着长发,穿着宽大的花花绿绿的T恤衫,一条破旧的牛仔裤,上面满是颜料。棱角分明,眼里满是对世界的不屑和叛逆。
     
    他是美术系碎玻璃乐队的主唱,是在一次校园歌手大赛,蓝旗看到他的。当时谢狂飞,抱着一把电吉他,脸上淌着晶晶的汗珠,在台上吼着:我曾经问个不休何时跟我走,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我要给你我的追求还有我的自由,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台下的人群开始沸腾,全是喝彩和尖叫。
     
    站在台下的蓝旗,恍惚中仿佛置身摇滚明星的演唱会。谢狂飞身上有股野性喷薄欲出,宛如火山喷发般排山倒海。蓝旗这刻认定这才是他想要的男人,而楚瑜太像文弱书生,平淡的像白开水。
     
    蓝旗是在谢狂飞和一个男生在操场上争吵时,把他带走的。
     
    那个男生骂谢狂飞勾引他马子,挖他墙角。
     
    谢狂飞和他对骂,叫他管好自己马子!两人剑拔弩张的蓄势待发,眼看扭打起来。蓝旗路过,拉走了怒火不可揭的谢狂飞。
     
    路上谢狂飞告诉蓝旗,他回去找那个女人算帐,叫她有男人,以后就别来找人卖骚。
     
    蓝旗听得花枝乱颤。她开始喜欢上这个有点坏的男生,喜欢他身上隐隐的烟草味,脸上茂盛的未刮干净的青黑的胡茬。蓝旗想这才是他想要的男人。
     
    在两年前的一个雨季,蓝旗在两个男生之间做出了选择,一个沉寂如纯净的水,一个燃烧如燎原的火。她选择了后者,因为青春是一次激情燃烧的涅磐,任何的平淡都是可耻的妥协。
     
        分手那晚蓝旗让楚瑜明白,他就是一杯索然寡味的白开水。然后毫无怜惜的走了,她后来觉得有点对不起这个善良的男生。
     
        谢狂飞是个很有情调的人,会带蓝旗去欧蕾喝咖啡,会带她去万达去看电影……会在她生日的时候,告诉她送她的礼物在机场的大厅里,然后一起飞奔过去。他指着各个旅游线路叫她选择,凤凰、乌镇、丽江……
     
        蓝旗认为自己快刀般斩断与楚瑜的情丝是英明,谢狂飞才是她想要的幸福。
     
     
     
                                    四
        其实楚瑜也有浪漫的一面,比如舞跳的不错。从探戈到伦巴,他颀长优美的身段,风度翩翩在舞池里旋动,总能引来聚焦的目光。一般情况下,跟他跳过一曲的女孩子,她至少在一段时间内,是不会愿意再去跟别的男孩子跳舞了。
     当然,楚瑜是很少去什么化妆舞会、联谊晚会的,更难得主动请女孩子跳舞。更多的时候,他去了也是在看别人跳,或者说他在静静等着出现一个女孩,一个值得他去请她跳舞的女孩子。
        和林蓉儿相遇就是在一次舞会上,那时楚瑜刚被蓝旗甩了,郁闷得文字也发泄不了失落的情绪,开始怀疑一直所相信的所谓爱情。于是频频的出入各种舞会,当然跳舞只是让自己忘了一些事情。
        一个春风沉醉的夜,借着昏暗的灯光,楚瑜注意到一个女孩,穿着碎花的白裙子,系着条丝巾。坐在耀眼繁花中,如一株植物,青翠欲滴的样子,却生着钻入人心的曲折。楚瑜看她频频的拒绝了上来邀请的许多男生,心里倏忽的升腾起想要征服的欲望。
        当下一场的音乐欢快的响起时候,楚瑜便朝那白裙子走了过去,等到了她面前的时候,楚瑜很有礼貌地伸出手,正当白裙子抬头看他的时候,他的手划向坐在她旁边的女生,你好,能请你跳个舞吗?
    当那女生把手放到楚瑜手上的刹那,他看白裙子眼睛里多了几份幽怨的神色。楚瑜这时候,感觉自己的玩笑开得有点过火了。
    楚瑜心不在焉在舞池里旋动,目光始终不离开坐在下面的白裙子。一曲即终,他再次走到白裙子面前。几乎在同时另一个男生走过来,也发出了邀请。楚瑜心一缩,感觉脸开始发烫,知道接下来肯定是自己被拒绝。
    白裙子迟疑了片刻,把芊芊的手浅浅的递给了楚瑜。当白裙子款款随着他迈入舞池,翩翩起舞的时候,楚瑜的心悠悠在暗夜绽放。
    盯着她那犹如被精细地打磨过的一块剔透的玉般眼眸,楚瑜放下了矜持和清高,向她喋喋不休问着一些问题。得知她叫林蓉儿,音乐系的,还有她的电话号码。
    曲中人散,林蓉儿留给楚瑜一个暧昧如花的笑。
     
     
                               五
    想要从失恋的苦楚中走出来,最好的方法就是再次投入一场新的恋爱。楚瑜开始每天抱着电话煲起来,把蓝旗从记忆中抹去。
    喂?透着床上的惺忪。
    林蓉儿,你好,我是楚瑜,我们一起跳过舞的。如果有时间出去走走吧,学校后面酒吧好像还不错,像荒原、不见不散呀!名字奇怪环境却奇好。里面有忧伤得有些暧昧的音乐,涩得不知道什么牌子的啤酒。
     
    楚瑜也搞不懂,自己的变化怎么这么大,和蓝旗在一起时候,从来没有想过去酒吧或者咖啡厅。或许是蓝旗的离开,让他反省出自己的不足,或者他真的开始为一个女孩改变自己。他依稀感觉自己止水般心境,开始泛起微澜。
     
    对于林蓉儿的回答,楚瑜已经了然于胸,毕竟谈过恋爱,有点了解女人了。况且他也知道自己的优势,有张英俊的脸,还有点才气,又开窍学着浪漫了,这样的条件对每个女孩都是有吸引力的。况且那晚,楚瑜分明感觉林蓉儿对他还是有好感的。
     
    他想林蓉儿肯定会说,哦,我也没有去过,你等会一起去吧!或者我今天没空,明天约个时间吧!
        但耳边响起的却是没有犹豫的拒绝,不好意思呀,我没空!不温不火,不急不躁的挂了电话。楚瑜看着宿舍窗外的梧桐抽着新枝,撑出如盖的伞,心里想这次比蓝旗难度系数大多了。
        楚瑜开始在偌大的校园里,留心林蓉儿的行踪。比如为了制造一次偶遇,他会在女生宿舍的角落等上半小时,只为了说一句,这么巧,你也在这里啊!
     
       
                                    六
        林蓉儿一直以为自己不会轻易的爱上谁,因为家庭的变故使她心扉不会轻易向别人敞开。从记事开始,父母总是无休无止的争吵,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对方,任凭她的眼泪也平息不了。
        再后来,她渐渐明白一些事情注定要发生的,就像再美的花一定会凋谢一样。十岁那年,她被判给母亲了,而父亲跟一个妖艳的狐狸精走了。母亲告诉她男人都是花心的,从那以后她一直害怕受伤,害怕男人这个动物。
        但有时一切来的太突然,就像楚瑜毫无防备的走进了她的世界。那次舞会,楚瑜起初的轻佻着实让她很生气。后来透过幽暗的灯光下,清晰见得他深潭般宁静的眼神和微微羞红的脸。她还是没有拒绝他的邀请,因为她觉得会脸红的男生还是值得信赖的。
    接着不时的接到他打的电话过来,有时候挺烦的,不过每晚好像又在期待着铃声响起。一切像注定一样发生着。
        在这年的雨季,蓉儿从图书馆出来,撑开紫色的雨伞瞬间,伞骨咯嚓一声,一抹紫影坠落在地,沾满雨水。
        一起走吧。她的头顶又了一是一片晴空,是楚瑜。
        他们一路只是沉默,雨打在伞上欢快的跳跃,发出吧嗒吧嗒的节奏声。
        进入新莘快餐的刹那,蓉儿发现楚瑜的后背都湿了,一丝暖意涌上心头。打饭时候,他们心有灵犀的要一样的菜,西红柿炒蛋、糖醋排骨。都忍不住会心的一笑,坐在一起。
        我送你回去吧。楚瑜说。
        不用了,等雨停了,反正也没事。蓉儿嘤嘤的说。
        那要是不停怎么办?
        我就一直等下去!蓉儿坚定的说。
        那天的雨纷飞的雨,哗哗一直倾泻到薄暮时分才开始停,江南的雨季就是这样,一下通常能是一整天的满目凄迷。楚瑜陪着蓉儿坐在店里,对她讲童年在乡下的趣事,捉鱼、摸虾、爬树……蓉儿津津有味的听着,脑子里面勾勒着她所不熟悉的田园。
        夜幕降临时,楚瑜送蓉儿到宿舍门口,真诚的对她说,今天和你在一起很开心!风吹在他脸上,他眯着眼,样子很迷人。
        朝楚瑜浅浅的一笑,蓉儿转身成背影了,却分明听到自己心里仿佛有冰雪消融的声音。
     
     
                                    七
        蓉儿真的觉得自己幸福了。
        一起去图书馆看书,一起在小巷里吃米粉……像每个恋爱的孩子一样在大街上寂寞成长。
    蓉儿以为她想要的幸福会这么天荒地老,直到她无意间翻阅楚瑜的相册,看到他旁边站着花一样妩媚的女孩,一丝不安才掠上心头。
        也许叫女人可以不吃饭,却不能不吃醋。她偷偷的把那几张照片抽下,撕碎丢在风里。她不能容忍另一个女孩的存在,就像小时侯不能别人碰她心爱狗熊娃娃一样。那夜她辗转到半夜,才模糊的睡去,梦里依稀着一个身影,那么熟悉,转瞬却变得陌生而残酷。
    翌日,她敏感的拉着楚瑜跑到了移动营业厅。楚瑜知道查他的通话记录,神色透着无奈。
    看着手机里频繁出现的陌生号码,蓉儿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任凭楚瑜苍白得辩解,她只摇着头,喃喃得说,你为什么要欺骗我?
    没有,蓉儿!我承认那号码是我以前女朋友蓝旗的,但现在真得没什么了,早就结束了……
    我不想听你解释,我们分手吧!
    很快蓉儿把手机也换了新号码了,剪了新头发,一切已经覆水难收。一场爱来得那么快,消失也是那么干净。还没来得急叹息,已经走得太远!
    剩下的日子,咫尺天涯。
                       
     
                               八
    雨季终于过去了,苍老的梧桐,绿荫已如盖,枝头蝉鸣盖过了城市的喧嚣。栀子树稍,流出大汩大汩的白花。校园里广播又响了老狼的一首首怀旧的经典。从前的日子早已远去,我也不在是当年的我,曾经以为毕业遥遥无期,转眼间就要各奔东西。
    楚瑜毕业论文答辩完,翻看手机,看了看始终没有删掉存在手机里的号码。一股酸楚涌上早已平息的心海,依稀看到青春散落一地,怀旧的情绪如潮水般袭来,忘了痛或许可以,忘记她却不太容易。
    吃散伙饭的时候,场面很悲壮,只有眼泪和酒为青春告别。楚瑜没哭,却分明流下了眼泪。他强制着跟同学一一干杯,然后跌跌撞撞地离开酒店,来到学校,拨通了那熟悉的宿舍号码。
    明天我就要离开这里,现在图书馆的草坪,你能来吗?
    好吧,等会。电话那头是熟悉的声音。
    一会在楚瑜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个曾经让他欣喜,让他悲哀的身影。纵然回忆抹不去,爱与恨都还在心里。
    对不起,我喝多了,这样子见你,失态了!
    没关系,听说你要去上海?
    你怎么知道的?你工作找在哪里?
    听同学说的。我回老家!
    剩下只是沉默,满是感伤的气息在蔓延。
    对不起,是我以前对不起你,但我想告诉你,我和蓝旗早就结束了。那阵子只是她被美术系混蛋给甩了,那家伙玩腻了蓝旗……蓝旗那阵闹着要自杀,挺可怜的。所以我……
    啊!你说美术系那人是不是谢狂飞?蓉儿吃惊地问。
    是呀!你认识?楚瑜惊诧地问。
    我们都是艺术学院的。蓉儿似乎想到什么,顿了顿,揉了糅眼说。一切都已经过去了,能请你跳支舞吗?
    当然可以,楚瑜拉着蓉儿在草坪上,轻盈的舞动起来。月色如水的泻在草坪上,时光在静谧中凝固。楚瑜这一刻流泪了,他也分明听到蓉儿的哽咽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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