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1-08 16:58 | 《七日还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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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日还魂
 
朱雀/著
 
第一章:地宫血咒
 
数盏状如骷髅的长明灯高悬在宽广宏伟的地宫顶上,诡异的碧绿色灯火映着地宫石壁上那些如同符录般的奇形文字,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怖和神秘。在摇曳的灯光下,一座高达数丈的祭坛立在地宫的正中,而祭坛上供奉的则是一具酱紫色的石棺。
这酱紫色无比刺目,让人一见之下便会本能地反胃,若靠近石棺细细查看的话,便会发现这酱紫色根本不是石棺的原本颜色,竟是长年累月经鲜血浸染,而深深渗在了石棺的石材之中。
这祭坛上的石棺究竟吸吮过多少生命的血浆呢?
在这恐怖莫明的石棺之前,一高一矮的两条人影静静地对峙着,乍看去两人似乎在沉思着,一动不动的,只留下两条影子被地宫顶上的灯光拖得幽长而怪异。站在石棺右侧的矮个子是一名满面皱纹的老者,一袭黑袍不但把全身裹了个严严实实,更似将所有的生命气息也掩盖起来,若非一双浑浊的老眼中偶尔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几乎会让人怀疑他是一具风干已久的死尸。
良久之后,这黑袍老者似乎耐不住这种寂静,终于缓缓道:“厉惊灵,你为何还不动手?”站在老者对面的年轻人身材修长,面容俊朗,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更将他与对面的老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见老者发问,这名叫厉惊灵的年轻人唇角一翘,微笑道:“游玄祭司,你身居幽魂邪教总祭司的位置已久,阅历之丰可谓是人所难及,怎么会问出这种奇怪的问题来?地宫外,我沧海盟已经开始进攻,难道你那号称救渡世间一切罪人的圣心也开始害怕了吗?或许,在这死前的一刻,你由神而还原成人了?”
原来这黑袍老者竟是西南一带极其神秘的幽魂教的祭司,游玄。这幽魂教崛起于江湖虽不过短短十余年,但相传可以令死者还魂七日,以达成生前未了之心愿,广收善男信女,其势力飞快地扩张。尤其是三年前,幽魂教的游玄祭司将一个冤死的少女成功地还魂了七日,让这少女报得血仇后再次死去,幽魂教的声势一下子达到了巅峰。
这样一来,不但是普通民众,就连不少江湖好手也投入了幽魂教中,使幽魂教成了江湖中一股不可小视的新兴势力。 但雄霸江湖的乃是天下第一大帮沧海盟,沧海盟怎能容忍潜在的威胁?于是沧海盟主武帝魏元让尽起精兵悍将,欲将幽魂教扼杀在摇篮之中!而这个白衣青年厉惊灵乃是魏元让的得意弟子,乃是沧海盟大举进攻时,魏元让派去牵制游玄祭司的一支奇兵。
面对厉惊灵的讥讽,游玄祭司的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厉声道:“厉惊灵,你莫要亵渎神灵!幽魂教神明具有可让死者还魂七日,以达生前未了之心愿的神迹,这等仁事,你等凡夫俗子岂可以邪教污名冠之?”
“死者还魂?”厉惊灵不可置否地一笑,“生死自有天定,你一个凡人替老天爷操什么心!更何况,我厉惊灵从不相信这等蠢事,在厉某眼中看见的只是你们幽魂教藏污纳垢,将一个个教徒变成行尸走肉而已!这等邪教不灭,何来天理!”
游玄祭司这回却没有动怒,只是用一种怜悯的眼光打量着他,低低叹息道:“无知的人啊,难道你没看到的就不存在吗?”他横移开一步,指着石棺盖上那巨大的铭文道,“任何处在弥留之际的人,若心中还牵挂着什么未了之心愿,只需划破手指,将热血涂抹在圣棺的铭文之上,就算肉身毁灭,圣棺强大的法力仍可将魂魄凝而不散,在头七过后,让魂魄重返人间七日,以达成未了之心愿!”
幽幽的灯光下,厉惊灵虽生平不信神鬼之事,可仍被游玄祭司那虔诚而怪异的语调弄得心底发毛,但他口中依旧笑道:“祭司大人,话虽这么说,可不一定人人都可以还魂成功吧?至少在剿灭你们幽魂教前所做的调查中,这三年来从没有一例还魂成功的例子。”
游玄祭司见信仰再次受到质疑,浑浊的眼眸中陡然闪出一道厉芒,怒喝道:“那只是这些信徒意念不坚!三年前不是有过弱女子还魂,杀死仇人的例子吗?”厉惊灵哈哈大笑了起来:“厉某就知道你会这样自圆其说,无法成功还魂就把责任推到信徒身上,说什么意念不坚……”
他口中虽大笑,可眼眸却锁定了游玄祭司一切气机上的变化,果然,在这一刻,游玄祭司那密如坚果的气息上终于出现了一闪而没的破绽!厉惊灵长笑一声,长剑弹鞘而出,直击游玄祭司所露的破绽。
光影一现,两人在电光石火间已交换了各自的位置,厉惊灵的左臂无力地耷拉着,满脸皆是痛苦之色,显然已被伤了经脉;而游玄祭司那严实的长袍却只是裂开了一条半尺余长的划痕。
眼见胜负已定,游玄祭司干枯的老脸上现出了笑容:“武帝魏元让的大弟子锋芒虽厉,却欠琢磨。年轻人,你本来可以继续保持的微妙平衡就这么被你轻易地打破了,这个教训可谓之惨痛吧?”厉惊灵紧紧地握住手中的碎牙剑,他知道自己一时大意,竟被假象所迷惑,好不容易营造出的僵局就这么毁于一旦。见游玄祭司仍在努力打击他的自信,厉惊灵忍不住冷笑道:“祭司大人,你没听到地宫外的杀戮之声已渐渐平息了吗?你的武功或许在我之上,可面对着师尊你还有几成获胜的希望?”
武帝魏元让!游玄祭司止水不波的心灵一阵荡漾,面对这江湖中不败的神话,谁敢言之可胜?魏元让年仅十七便剑荡江南,二十出头江湖中已无人可争锋,而立之年创立的沧海盟,更在七年之间扫尽了大江南北一切的反抗势力,成了当今江湖中无可争议的武林至尊。
游玄祭司生怕被厉惊灵看出心底的惊惧,不由反客为主阴森森地道:“年轻人,你身为魏元让的大弟子,可他却并不怎么在乎你的生死啊!居然让你孤身一人潜入幽魂教的地宫总殿里来对付本祭司。难道魏元让不知你武功虽高,却还远不是本祭的对手吗?”
厉惊灵冷哼了一声:“游玄祭司,你不用来挑拨我师徒之间的感情了,厉某先行至此,就是为了牵制住你,以免让你出去鼓动那群教徒,这群愚昧之徒若在你的蛊惑下必将战力大增,给我沧海盟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但若你迟迟不现身的话,人心浮动下,敌我的伤亡皆可减最低,师尊的苦心,又岂是你所能理解的!只可惜厉某贪功心切,平白丧送了大好机会,实是可恨!”
游玄祭司见无法打击到厉惊灵,反而差点被他所乘,不由怒笑道:“可笑,魏元让一向阴狠,眼中容不得英才,以你近几年来的风头,魏元让只怕早有除你之心了!”厉惊灵虎目怒瞪,厉喝道:“住口!我厉惊灵若非师尊收留,现在还流落在江湖之上遭尽白眼,受尽闲气,正是师尊的恩德,才使厉某和爱妻有了一个安定温暖的家……”
想起爱妻楼心月那如花的笑靥,似水的眼波,厉惊灵不禁心神一荡,他一直答应让妻子有一个安定舒适的家,在多年的努力下,自己终于做到了。楼心月在定情之日赠于他的玉佩还紧紧地贴在胸前,散发着一种难言的温馨。
倏地,厉惊灵满心的甜蜜被一股阴寒的杀气给吹散。游玄祭司乘着他那一刻的失神,摄魂刺终于出手!厉惊灵心神大乱,知道自己一时大意,已陷入了绝地,游玄祭司的实力本就比他高出一筹,现在乘虚而入,更是胜券在握。厉惊灵猛一咬牙,知道在这种危急关头再也退让不得,手中碎牙剑一荡,径自迎了上去。
厉惊灵心中暗叹,自己这种悍勇根本于事无补,大错已铸,在这种级别的对决中光凭悍勇便想挽回已失去的先机,根本无异于痴人说梦。厉惊灵低低一叹,在这生死边缘,他心中根本没有任何的恐惧,有的只是对爱妻的无限思念,小月,来世再见了!
就在剑刺相交的那一刻,倏地一声沉闷的巨响轰然而起,整个地宫被震得瑟瑟发抖,高悬在上的长明灯顿时灭掉了一大半,无数的石粉灰尘倾泄而下。伴随着这声巨响的还有一种古怪的咆哮声,仿佛有千军万马正顺着地宫那幽长的通道汹涌而来。
游玄祭司的脸上现出了不可抑制的恐惧,似乎看见了只有在噩梦中才出现的可怖情景。他根本无视呼啸而来的碎牙剑,拼命回头向身后的甬道望去。与这即将到来的恐惧相比,碎牙剑这夺人魂魄的一击反而成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噗”地一声,剑锋入体。就连厉惊灵也没有料到,自己无望的一击居然这么轻易就得手了。然而游玄祭司的注意力虽被那身后的恐惧吸引过去,但手中摄魂刺仍重重地向厉惊灵的胸口钻去。
厉惊灵感觉胸口巨痛,心中大悔,早知道游玄祭司会做出这般不可思议的举动,自己何苦采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招式。但出乎意料的是, “叮”地一声,摄魂刺并没有立时刺穿他的心房,仿佛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疾刺的速度竟是缓了一缓。这对厉惊灵来说已经足够了,就乘着这一闪而过的刹那,他硬是止住了前冲的身形,左足一顿地,整个人已倒着翻滚了出去。这姿态虽然难看了些,却好歹保住了性命。
厉惊灵连翻了好几个跟头,终于和游玄祭司拉开了一丈远的距离,但落脚处已是祭坛的边缘,失去了回旋的空间,游玄祭司若是借着最后的力量发起垂死一击,厉惊灵根本是避无可避。
厉惊灵虽然感到伤口阵阵刺痛,不住地涌出温热的鲜血,但他此刻却无暇顾及,单膝跪地,身形微弓,双手平握碎牙剑,做好了迎接攻击的准备。
但游玄祭司却没有抢攻,他瞪着绝望的双眼,喃喃道:“炸毁通道,引琴山的地下河水倒灌地宫圣殿!魏元让,好,真是好手段啊!故意派出心腹弟子探路,摆出要强攻地宫圣殿的声势,暗中却来了一招高明的弃卒,仅以一个弟子的代价便让我幽魂教中的三千精锐伏兵活活困死在地宫圣殿之中,成了这滔天洪水的祭品!哈哈,魏元让,论起阴谋手段来,本祭司实不如你啊!三千精锐,三千精锐啊,就被你这么挥手破去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厉惊灵的脊梁骨中窜起:弃卒?难道我真的成了拖住游魂教伏兵的弃卒?师尊放弃了我吗?不会的!师尊不会的!
厉惊灵心中不住大喝,可汹涌而来的地下河水却打破了他的幻想,仅是眨眼之间,河水已涨到了祭坛的一半高。
抬眼望去,游玄祭司不甘心的狂笑声也渐渐停歇,就在厉惊灵认为游玄祭司就要力竭倒毙时,游玄祭司那浑浊的老眼中却闪出了骇人的精光,仿佛在这瞬间有神魔附体,原本奄奄一息的他突然迈开脚步,沉稳地向厉惊灵走去。
厉惊灵惨笑一声:游玄祭司是想把对师尊的怨恨发泄在我的头上吗?可这有什么用,再过片刻,大家全得成为这地宫中的浮尸?
但厉惊灵很快便发现,游玄祭司的目标根本不是他!游玄祭司两眼中燃起了炽热的光芒,停在了祭坛正中那阴森神秘的酱紫色石棺之前,干枯的双颊竟泛起激动酡红色,急促的喘息间更有一种难言的兴奋之意。
厉惊灵心中大奇,莫非这石棺中还有逃生的密道吗?否则游玄祭司又怎会如此兴奋?厉惊灵刚燃起一丝希望,却见游玄祭司高声吟唱着令人难以听懂的祭文,随着祭文的吟唱声,石棺上的酱紫色彩似乎倏然间有了生命,宛如流动的水流般发出了粼粼的波光。
眼前的这一切究竟是真实的,还是殿顶的长明灯折射光线而产生的幻觉?厉惊灵揉了揉双眼,正想分辨出这一切是真实还是虚幻时,游玄祭司却停止了吟唱,高高提起摄魂刺,将自己左手的小指给齐根切了下来!断指鲜血狂涌,游玄祭司厉喝一声,将断指往石棺中央那个小圆孔里直插进去!
奉血还魂!厉惊灵脑中轰然巨响:游玄祭司竟然想以自己的鲜血供奉给石棺,以达到还魂的目的!难道,游玄祭司说的一切全是真的?这石棺真的有令死者还魂,以达成未了之心愿的可怕魔力?
仿佛是为了证实厉惊灵的想法,巨大的石棺倏地发出一层淡淡的紫光,就在这刹那间,石棺就像一只沉睡了千年而苏复的洪荒巨兽。
厉惊灵目瞪口呆中,又一阵巨震传了过来,地宫中的祭坛再也承受不了这样的冲击力,“轰”地塌了半边。
游玄祭司没有料到会出现这种变故,他的断指离石棺上的小圆孔仅距一寸,但脚下祭坛的基石却已经崩塌。游玄祭司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干瘦的身躯很快被汹涌的河水给吞没了。
厉惊灵木然地看着这一切,知道自己也很快在劫难逃了。
水很快漫了上来,厉惊灵用力抓住石棺以免自己被水流冲走,他的身躯虽然固定住了,但疯涨的河水却丝毫没有停歇,片刻之间,浑浊的河水已淹到了他的口鼻。
厉惊灵无言地苦笑着:在这最后一刻,我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呢?是仇恨吗?不,我只想再见小月一面!他强打起精神,伸手向怀中摸去,既然见不到小月,握着定情玉佩而死也是一种幸福。
但厉惊灵并没有摸到玉佩,他伸手抓到的只是一把细细的粉末,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这细小的粉末在水流的冲击下已迅速从指逢中滑走。玉佩怎么不见了?厉惊灵的心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惟一的精神寄托竟离奇地失去了。
但厉惊灵很快回过神来,玉佩并不是不见了,而是被游玄祭司的摄魂刺击中,震成了粉末。
“心月,心月,原来是你救了我一命啊!”想着爱妻那娇俏甜美的脸庞和默默支持他的身影,厉惊灵心底似有一把火在燃烧着,因缺氧而有些沉重的意识再也压不住这炽热的渴望。
“心月,我一定要再见你一面!”还魂七日!若可以再见心月一面,就算变成厉鬼又何妨!厉惊灵本不信鬼神之说,但方才游玄祭司诡异的举动给他印象甚深,再加上死期将至,还有什么不敢尝试的。
碎牙剑反转,锋利的剑锋已轻易地削断了他左手的小指。厉惊灵丝毫没有感到疼痛,摸索着将断指用力地插进了石棺顶上的小小圆孔之中。随着断指的插入,厉惊灵恍惚间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一下子从断指处涌了出来,被石棺给吸食了进去。
厉惊灵全身抽搐着,想放声大叫又喊不出声音来,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心月,我想见你!不用多久,一眼,只一眼便已足够……意念逐渐模糊间,恍惚中他听到一声不真切的巨响,漆黑的河水中突闪现出一道刺目的亮光。
成功了吗?在这异变发生的同时,厉惊灵眼前一黑,他的意识终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第二章 死者回归
 
连夜的大雨终于止息了,一轮旭日从东方冉冉升起,虽掩不住昨夜倾盆大雨给宛安城带来的那一片狼籍,可总算有了一丝振作之意。
这一夜,暴雨整夜不歇,宛安城外的瓯河水倒灌城中,使城内低洼之地成了一片水乡泽国。城中老人喟叹道,活了一辈子也没有见过这般大雨,下得竟连天也裂了似的。
好歹,这突如其来的暴雨总算在黎明时分止息了,可城中却谣言四起,说什么天呈异象,必有冤屈。
稳坐在沧海盟总坛大殿上的武帝魏元让虽然也听到了流言,却丝毫没有在意这些愚民蠢妇的无知流言,他一生走南闯北,六月飞雪,七月落雹这等异事见得多了;刀口舔血的生涯中,更是见惯了生死离别,那些倒在他袖底刀下的亡魂,哪一个不是含着满腔的冤屈满目的怨毒,可这报应又有什么时候来过?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道理他看得透了,老天爷哪肯费心思为这些碌碌蚁民出头?
魏元让端坐在太师椅中,玩弄着左手中指上的白玉扳指,口中虽然在指挥手下整理被风雨刮得一片狼藉的灵堂,可心思却全飞到了昨夜的销魂中。想着那曼妙的胴体,以及那一声声酥到骨子里的呻吟声,魏元让只觉得小腹中又有一股邪火涌起。若不是今日灵堂祭祀太重大,他真想赖在那柔软的娇躯中永远不起。
魏元让强打起精神站了起来,低声问道:“文远,这灵堂还要多久可以布置好?”一直躲在魏元让身影后的丁文远迈出一步,恭声道:“盟主,不出一刻,相信就可以准备妥当了。”魏元让满意地点点头,有丁文远这个得力的副手在,一切都省心多了。
“文有丁文远,武有厉惊灵,江湖中人一向羡慕我沧海盟中有你们这两员大将独当一面,不曾想,在平定幽魂教一役中,惊灵竟不幸埋骨于琴山之下!”魏元让重重一叹,“本座早就交待他,只需将游玄缠上一刻钟便够了,却不想一个时辰过去了,他也没能退出来……”
丁文远拱手劝道:“盟主不必自责,当日战况危急,若让幽魂教埋伏的三千精锐冲出来,属下只怕会增加无谓的伤亡,更何况惊灵兄弟过了约定时间尚未出来,只怕是多吉少了。所以属下才擅自决定点燃火药引线,炸开幽魂教山腹中的地下河道。这一切罪责全是属下所为,盟主只管处罚,属下绝无任何怨言!”
丁文远一口气说完,重重地跪倒在地。魏元让连忙将丁文远扶起来,责备道:“文远,你这是做什么?当日你当机立断,不但无过,反而有功,你又何必自责?要怪只怪魏某太过于轻敌了。”他转头望着已布置得一片素白的灵堂,叹息道,“死者已逝,我们能做的也只是向这些为沧海盟大业而献身的烈士们多表示敬意而已。”
魏元让拉着丁文远,肃然穿过了灵堂,香案正中灵牌上写着“厉惊灵”三字,看着这个名字,魏元让实在有一种想笑的冲动。
琴山之役距离今天已经有七天了,这灵牌上的人只怕早已变成了一具腐尸,只可笑这一向忠心耿耿的弟子恐怕临死也不会明白,作为武帝左膀右臂的他怎么会被当成了一颗无用的弃卒。想着厉惊灵为沧海盟立下了赫赫战功,魏元让铁石般的心肠中竟也有了一种难言的愧疚和不舍。若非不得已,他倒真不舍得让厉惊灵走上不归路。
身边的丁文远已三叩九拜完毕,躬身奉上了一炷香,低声道:“惊灵兄弟,平日我俩虽言语间略有不和,但终归是兄弟一场。琴山之役,愚兄于公无愧,于私却是有负于兄弟啊……”
丁文远一炷香上完,双目中的热泪滚然而下。
看着丁文远有点儿失态,魏元让也对自己的权谋之术佩服不已。琴山之役最后关头,力排众议要求炸山的是丁文远,亲手点燃炸药的也是丁文远,而他魏元让只不过忘记对厉惊灵交代,只需把游玄祭司拖上一刻钟便可以撤走这一句话而已。
魏元让燃起一炷香,正犹豫是否给这死不瞑目的弟子磕一个响头,却见一个青年弟子惊恐万分地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叫道:“盟主,丁先生,厉堂主回来了!”
魏元让的双目一下子瞪圆了,一把将那弟子提了起来,厉声道:“你胡说什么!厉堂主殉职已有七天,他怎么可能回来?你不知道在帮内散布妖言要处三刀六洞之刑吗?”那弟子从未见过魏元让如此愤怒,看着那血红的双眼,他被吓得直哆嗦,上下两排牙齿发出‘咯咯’的打架声,却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丁文远还保持着镇定,伸手把那弟子扯了过来,柔声道:“小胡,你真的看见厉堂主了?不是你眼花了吧?”
那弟子见丁文远亲切地叫出了他的名字,心中稍微镇定了一下,畏惧地看了魏元让一眼,才一字字地道:“丁先生,属下不敢撒谎,看见厉堂主回来的不止属下一人,整队当值的弟兄全看见了。厉堂主一身白衣,身子湿得好像刚从河里爬出来一样,他看见弟兄们也不打招呼,脸色青白得像个死人……” 说到死人,这个叫小胡的弟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斜眼看了一下灵堂上供奉的灵牌,才鼓起勇气说下去,“而且小的从未见过像厉堂主那样可怕的眼神,那种眼神既僵硬,又恐怖,根本不是活人所有的……”
丁文远见小胡还喋喋不休地罗嗦下去,不由一把拉住他的衣襟,低喝道:“不必多说了,厉堂主现在去哪里了?”小胡哭丧着脸道:“厉堂主一步步走得很慢,不过从方向上来看,应该是回家去了。”
看着两人一问一答,魏元让也渐渐平静了下来,一股冰冷而阴森的寒意占据了他的心房。他回来了!他不应该回来的!无论是人是鬼他都不应该回来的!魏元让心底在咆啸着:厉惊灵啊厉惊灵,你为什么不肯安安静静地去了呢?
 
楼心月轻轻从盆中掬起一把清水清洗着她那娇艳的玉颜,虽是晨曦初起,俏脸未着丝毫粉黛,可那绝色的容颜仍散发出令人窒息般的迷人神采。楼心月用雪白的毛巾擦净了脸,回首望着那叠得整整齐齐的床铺,心中浮起的却是昨夜那纵情的欢娱。
一抹娇艳的酡红浮上了她白玉般的脸庞。想着先夫过世不过七日,自己却与害死先夫的凶手在这与先夫共眠的卧室中胡天胡地,她的娇躯忍不住微微颤抖了起来,在这一刻,各种滋味都浮上了她的心头,也不知是羞愧,自责,还是那一份如释重负般的轻松。
她并非不爱先夫,若非当年那火一般的爱情冲昏了她的头脑,她又怎么会舍弃锦衣玉食的千金小姐生活,而与一贫如洗的厉惊灵私奔出走?只可惜,厉惊灵虽有一身高明的武功,却不懂得赚钱;而她大小姐出身,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日子,也根本没有任何手艺来养家糊口。很快,清贫的生活一点点把爱情的火苗给扑灭了,两人连温饱都成问题,又何来当日花前月下卿卿我我的浪漫心情?
楼心月虽然明知厉惊灵仍一如既往地爱她,甚至他觉得亏欠了她,而更加小心翼翼地对她呵护备至,可楼心月却再也受不了这种清贫的生活了:难道她做出如此巨大的牺牲,换来的就是这般不如意的生活?
爱情之火渐渐熄灭,只落下冰冷的死灰,就在楼心月以为今生将陷在这浑浑噩噩的生活中时,魏元让出现了。当时魏元让不但以绝世武功横扫大江南北,声望气势一时无双,就连刚创建的沧海盟也极具气象。
因扩张而急欲吸收新鲜血液的魏元让和隐名埋姓已久的‘断锋’厉惊灵碧蹄溪一会,曾让无数江湖中人士传为美谈。武帝魏元让求贤若渴,厉惊灵这只雏鹰也终于有机会展翅高飞了。
但楼心月却知道魏元让当时那喷火的目光针对的并不是厉惊灵,而是她!而魏元让身上的刚毅和睥睨天下的霸气也在她心底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她甚至不无恶意地想,男人,本该如魏元让般霸气十足,而非像厉惊灵那样战战兢兢,处处小心。
接下来,一切就顺其自然了。厉惊灵被魏元让收为弟子,并委以重任,心怀知遇之恩的厉惊灵开始为沧海盟东征西讨,立下了赫赫战功,而魏元让和楼心月亦如干柴烈火,一发而不可收拾了。
这一切,厉惊灵全被蒙在的鼓里。
楼心月虽知魏元让心胸狭小,占有欲极强,但怎么也想不到沧海盟大业方定,魏元让竟无视厉惊灵为沧海盟的贡献,居然施计将他除去!
当琴山之役后,魏元让满面红光地对她大笑,说忍了这么多年后,终于可以独占她时,她惊呆了。但木已成舟,她一个弱女子又能做什么?何况她现在也离不开那威风凛凛、永远在高处俯视众生的武帝魏元让。楼心月惟一揪心的是,好歹夫妻一场,魏元让竟然让她借悲伤过度而托病,不许她去沧海盟中行祭祀礼!
楼心月喑叹一声,厉惊灵生前她还不觉得怎样,死后她却觉得其实是自己亏欠厉惊灵太多了。楼心月默默地弯下腰,把被魏元让踢到墙角处的灵牌扶了起来,看着那熟悉的名字,楼心月的心也是一阵抽搐,丝丝刺痛在心底扩散开去。
虽然已无爱情,可两人毕竟生活过五年,这屋子中的每一处都留下了厉惊灵的气息。尤其是这几日魏元让纵欲离去后,楼心月似乎总感到厉惊灵人虽已去,可魂灵还在这屋里盘旋不休,留恋不去。
楼心月把一束香点好,正欲插上时,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小院外响起了低沉而有节奏的脚步声,每次厉惊灵回来都是这样,平时走路时他虽然落地无声,可他怕惊吓着楼心月,在回家时总故意加重脚力。楼心月唇角浮起无奈的苦笑,为什么幻觉总是这般真实?
但随着脚步一声声地接近,楼心月的苦笑逐渐凝固,俏丽的容颜也变得苍白如纸——这不是幻觉,他回来了!他回来了!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就在楼心月紧张得连心跳几乎停止时,门外传来了清脆的叩门声,伴随着温柔的呼唤:“小月,我回来了……”
楼心月身子一颤,已点燃的残香从手中滑落在地,溅起了点点火星。她再也站立不住,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第三章 怨念之魔
 
门缓缓被打开,一脸倦容的厉惊灵踏步走了进来。
七日不见,厉惊灵整个人瘦了一圈,原本丰润的双颊深深地陷了进去,脸色更是苍白得发青,没有丝毫生气,若非他还在一步步地走着,会让人误以为这是一具因失血过多而没有了生命的尸体。
楼心月缩着娇躯瑟瑟发抖,她没想到厉惊灵会变成这副样子,除去外貌不说,他那和蔼的眼眸中已完全没了昔日的温柔和情意,只留下冰冷而僵硬的灰败。厉惊灵似乎不适应屋内的阴暗,愣了一下后才发觉跌坐在地的楼心月。他僵硬地抽搐了一下唇角:“小月,你坐在地上做什么?”
屋外的阳光从他背后照来,使他的面目变得模糊不清,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直延伸到了室内。若有人从侧面看去,定会发现眼前的诡异情景:厉惊灵整个人静止不动,那长长的黑影却在微微地游动着,两者相比,反而是黑影更具有生命。
楼心月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当庞大的黑影笼罩住她娇小的身躯时,她心中更多的是一种欣喜。传说中,幽灵是没有影子的,既然厉惊灵敢在日光下现身,自然不是什么索命的厉鬼了。楼心月猛吸了一口气,强压住心头的惊惧,颤声道:“夫君,他们不是说你死了吗?你怎么又回来了?”
楼心月鼓足勇气说出这句话,心中最担心的是厉惊灵是活人便罢,若是身后的鬼魂,在知道她的奸情后,真不知会作出如何可怖的变化来。但厉惊灵的神色丝毫不变,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才漠然道:“大家都以为我死了吗?当河水倒灌进琴山通道时,就连我自己也以为难逃一死了,却不想幽魂教那石棺下还有一条可以逃生的密道。我挣扎着进去,还没游上几下,便昏了过去。幸好水流强劲,就算失去了意识,我仍被冲到了琴山外的溪谷里。”
楼心月见厉惊灵亲口说出这句话,心底才释然,她挣扎着想起来,怎奈腿脚酥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扶着桌角勉强站了起来。她心中有一种极为怪异的感觉,若是以住,厉惊灵见她瘫软在地上,早就冲过来嘘寒问暖关切个不停了,现在怎么像木雕泥塑般毫不在意地站着?
难道这番死里逃生的非人磨难让厉惊灵性情大变?还是眼前这男人根本不是她丈夫,而是另一个借尸还魂的恶鬼?楼心月一念及此,脚底一软,又差点儿栽倒在地。
楼心月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抬头却见厉惊灵阴着脸向她走来,露出白森森牙齿桀然一笑,屈指成爪,直往她修长的颈项间抓来。楼心月整个人都吓呆了,眼睁睁地看着厉惊灵的鬼爪越来越近,却周身僵硬,丝毫动弹不得。
就在楼心月连心跳都骇得停止了的时候,厉惊灵的手却从她脖子边穿过,一把抓起了桌上的灵牌,“啪”地一声捏了个粉碎,狞笑道:“想害死厉某吗?没那么容易!只要查出那下令炸山之人,非将他碎尸万断不可!”
听着那狰狞恶毒的笑声,楼心月的心这才放下,原来是这种仇恨让厉惊灵变得陌生而恐怖了。幸好,魏元让说过,下令炸山的是丁文远,厉惊灵此番挟仇恨归来,丁文远可有好果子吃了。一想通厉惊灵并非冲自己的不贞而来,楼心月的心思也变得灵活了起来:魏元让不愧是一代枭雄,竟能将权谋运用得如此出神入化,想必他当初定下这毒计时,已把一向与厉惊灵不和的丁文远算计在内了吧?
想着魏元让深谋远虑的睿智和从容,楼心月竟忍不禁意乱情迷了起来。一声尖锐阴寒的冷哼声,倏地打断了楼心月不可抑制的绮念。
厉惊灵将手中的木屑用力丢在了地上,冷森森望着楼心月道:“家中可有热水?我先去洗一个热水澡。”楼心月慌忙避开厉惊灵那毫无生机的眼眸,忙不迭地应道:“有……有……”
厉惊灵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迈步便向内室行去。看着厉惊灵转身离去,楼心月发觉自己的冷汗已湿透了内衣,幸好厉惊灵被仇恨蒙蔽了心智,否则那一刻的失态已足以让他心生疑虑。
楼心月不知今日怎会如此惶然,是厉惊灵的突然回归带给她恐惧,还是环绕在厉惊灵身上那淡然的死气让她战粟?楼心月打了个冷颤,不敢再想下去,她现在只希望魏元让快点过来,只有依偎在他宽广的胸膛前,才可以驱除这冰寒透骨的恐惧。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了吵杂的人声,魏元让豪爽的声音大声传来:“惊灵回来了吗?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楼心月心中一宽,正想迎出门外,脚底却一滑,差点摔倒在地上。仔细一看,只见一道水渍由门外一直延伸到内室,湿得宛如河里一条巨鱼刚刚游过。
楼心月这才想起厉惊灵进来时,全身湿透,水珠顺着衣衫不住往下滴,好像刚从河里爬上来一样。楼心月暗自奇怪,现在又不下雨,厉惊灵怎么会湿成这样?况且,就算被雨淋湿,以厉惊灵的内力也极容易将衣衫上的水蒸发掉,他怎么会这么狼狈地回来了呢?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显然魏元让已到了门口。楼心月甩开疑惑,大步迎了出去,她现在极需一种强有力的依靠,否则她真怕自己会崩溃掉,魏元让来得实在是太及时了。
楼心月快到门口时,又被地上的水渍给滑了一下,细细看去,这墨绿色的水渍中不但有河中的苔藓,竟然还带有一股难言的恶臭。看着这水渍,楼心月竟无故地有一种反胃和干呕的感觉。
正好踏进门来的魏元让大吃一惊:“你怎么了?”正待伸手去扶,魏元让却倏然醒觉了过来,回头望了一下身后的是丁文远,生怕让他看出端倪来。幸好丁文远只是皱着眉头盯着那被捏成碎渣的灵牌,脸色越来越凝重。丁文远似乎也意识到,厉惊灵死而复生后,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了。
三人肃容坐在屋内等厉惊灵洗浴出来,而大批帮众也寂静无声地守卫在大院之外。在等待过程中,楼心月已把事情讲了个一清二楚,当说到厉惊灵欲要报仇时,丁文远的脸色愈加难看起来。
魏元让玩弄着手中的玉扳指,不在意般地哼道:“石棺下有密道?惊灵这小子的命倒也真大!”他身为厉惊灵的师尊,这般调侃本也无妨,可旁人听来,却感觉出了一种难以掩饰的杀意。
丁文远在旁听得心头一喜,他本就是七窍玲珑之辈,琴山之役他早就看出魏元让对厉惊灵有某种杀意,所以才提出炸琴山、封通道之举,他知道自己的提议正合魏元让借刀杀人之意。
本来这心照不宣的密谋会以一个完美的结局来收场,却不知怎的出现了这谁也意料不到的变故,结果他处在厉惊灵猛烈报复的险境之中。不过,现在看来,魏元让对厉惊灵的杀意仍在,只要能除去厉惊灵,解去他这燃眉之急的危机,他根本不在意再一次成为魏元让手中的“刀”。
三人各有所思中,时间逐渐流逝,突听内室门一开,一个瘦长的人影推门而出。洗浴过后的厉惊灵似乎勉强恢复了一丝活人的生机,只不过那青白的肤色在洗净后却呈现出一种近于透明的怪异,仿佛他这具躯体中已没有了任何可供流淌的血液。
待看清三人之后,厉惊灵猛然单膝跪下,抱拳道:“弟子叩见师尊!”
话虽这么说,可他的头颅并未低下,双目直视着丁文远,眼中仿佛有一团炽热的火焰在燃烧。丁文远心中一寒,以厉惊灵的智慧显然已经推测出暗下杀手的正是他!
这仇恨之火显然瞒不过魏元让,他装作不在意地将手一摆,凌空将厉惊灵给扶了起来,哈哈大笑道:“惊灵,你没事就好!你能逃得大难,当真是老天有眼啊!惊灵,你也知道当时情况,师尊实是迫不得已……”厉惊灵猛然一昂头,断然道:“师尊,弟子当然明白师尊的心意!当是形势危急,若再加上有小人在旁挑拨,师尊若不准许,只怕也难压得下正在浴血奋战的众弟子们的心!况且,当日某人还行了先斩后奏之权吧?”
三人闻言,同时吃了一惊。厉惊灵竟将当时的情况说了个八九不离十,丁文远炸山确实是未通过魏元让同意,只是炸山之后前来请罪。
这厉惊灵思维竟敏锐到了这种地步,再不是当日浑浑噩噩什么都不懂的傻小子了。这番生死之变终于让他的心智成熟了起来。
魏元让暗忖,幸好这小子还未察觉到他最大的危机不是他与丁文远的权力之争,而是他妻子红杏出墙而引来的杀身之祸。看来,若不趁早除掉他,这隐秘之事也瞒不了他多久了。
魏元让杀意已决,口中却叹道:“惊灵,你这是什么话?这一切全是师尊所为……”厉惊灵点了一下头后,断然道:“师尊不必多说了,弟子明白!”他话虽这么说,可周身一股阴寒的杀气却不可抑制地向四周弥漫。
魏元让虽有玄功护身,可仍被这寒气激得打了个哆嗦。这厉惊灵怎么会有如此浓重的杀气?一向阳刚霸道的“融阳心法”竟挡不住这杀气的侵袭?魏元让一生杀人无算却也从未见过如此浓烈的杀气,这根本不是杀气,而是地狱深处那被幽禁千年的恶鬼的怨气!
丁文远在这杀气的冲击下,脸色更是煞白,忙不迭地道:“盟主,厉兄弟死而复生实是天大的一件喜事!今日沧海盟中的祭祀本是为祭奠厉堂主,厉堂主既然无事,属下立即回去把这灵堂给撤了!今日要忙的事可多着呢,盟主可容属下先行告退?”
魏元让看看面目可怖的厉惊灵,又看看略显惊慌的丁文远,知道今日之事只能如此做罢,要除掉厉惊灵根本不急在这一时。此时让他最放心不下的反而是楼心月,想着这绝色尤物将又一次娇吟在厉惊灵这废物怀中时,魏元让只觉得一股炉火要烧得他发狂。
魏元让猛吸了一口气,硬压下胸中的熊熊妒火,起身冷然道:“文远所言极是,惊灵为沧海盟立下大功,九死一生归来,自然要好好休息。”他趁着厉惊灵低头称谢时,意味深长地向楼心月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分明是:心月,你先忍忍,本座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的!
看着魏元让两人离去,楼心月的心不知为何又提了起来,以女人天生的直觉,她只觉得一股可怕而诡异的力量正将她拖往一个恐怖的深渊。当她回过头来,正对上厉惊灵那血红色的双眼时,这种模糊的感觉更加清晰起来了。这恐怖的感觉是来自这被她称为丈夫的男人吗?原本温文尔雅的他在此时看来竟是如此狰狞可怕,竟变得像被某种恶灵附体的傀儡。
楼心月心底一寒,只觉全身都在战栗不休,以前她虽不爱这个男人,可并不想他死去,可此时她竟迫切地想魏元让早点除掉他,越早越好。
楼心月再也不敢看他,急急地转过了身,可隐隐地,她感到那阴寒的目光仍在她背上游走不休。
 
第四章 吸血之鬼
 
 夜黑如墨,浓厚的乌云严严密密地遮住了天幕,月光连一丝一毫也没洒落到这浑浊的尘世间。窗外响起一声野猫凄厉的长叫,在夜色中听来仿佛一个孩子正发出尖锐的哭声,凄惨而孤寂。
楼心月睡不着,她孤身一人躺在了宽大的床上,翻来覆去,却是没有丝毫睡意。夜已深沉,厉惊灵还未入睡,不知在隔壁捣鼓些什么,一会儿发出乒乒乓乓的敲打声,似乎在锤打什么;一会儿又传来了阵阵磨刀霍霍的声音,清晰地就宛如响在了耳边。
楼心月耐不住惊惧和好奇,蹑手蹑脚地走到了门边,偷偷向外望去。一见之下,楼心月只觉得全身僵硬,惊恐得连呼吸也要停止了。
阴暗灯光下,厉惊灵正提着一根惨白的人类大腿骨,爱不释手地摆弄着,神情之专注,仿佛在抚摸情人那如缎绸般光滑的肌肤。
楼心月的嗓子宛如被一只无形的鬼手给扼住了,想叫却叫不出来,那腿骨白惨惨的磷光在她眼前闪耀着,令她脑中一片空白。待她好容易回过神来,不知何时已退回到了床边。
楼心月的纤手紧紧地抓住了棉被,用力之大连指节也在发白,她望着从门缝处透进来的如豆灯光,心中不住在问,厉惊灵手中的腿骨是从哪来的?白天并未见过他身上带有这一根腿骨啊?而且他望着这可怖的白骨竟仿佛在看一种最精美的艺术品。为什么,为什么她原本熟悉的丈夫会变成这副模样?楼心月无声地抽泣了起来,她想去找东西把门顶上,却最终没有动。一根门栓根本挡不住一个健壮男人,何况门外是一个似鬼似妖的武林高手?
门外怪异的声响突然停止了,微弱的灯光也随之熄灭,黑暗彻底笼罩住了惊惧不已的楼心月。门被粗暴地撞开,一个黑影喘着粗气走了进来,还未等楼心月反应过来,这黑影已一把将楼心月压倒在床上,疯狂地撕扯着她身上的衣物。
楼心月一时的惊愕之后,开始拼命地挣扎起来,她不明白厉惊灵何时会变得这般粗暴,竟完全不管她的意愿。原来的厉惊灵有所需求时,她只要流露出丝毫的不情愿,他都会体贴地忍耐下来。因为他爱她,他不愿看她有一丝的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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