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1-08 11:43 | 《七日还魂》(下)
标签: 《武侠故事》样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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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还魂》(下)
                                            朱雀/著
第五章 除魔行动
 
厉惊灵步伐的节奏虽慢,但身法却是极快,几步便到了大厅内,向魏元让拱手道:“师尊,弟子身体已无碍,前来向师尊报到。”魏元让反应极快,见厉惊灵这么说,立即接下去道:“惊灵,游玄祭司并非易与之辈,你真的没受什么伤?看你脸色这么难看,还是去郭神医处诊断一下,莫留下什么内伤,顺便也向你的挚友报一下平安。”
厉惊灵开始还有犹豫之色,但见魏元让说得情真意切,点头道:“有劳师尊挂念了!”魏元让最怕厉惊灵拒绝,见他答应下来了,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闲暇之余,眯眼向他腰间所挂的白骨瞄去。
白骨惨惨,磷光幽幽,这散发着逼人阴气的白骨细细看去,竞是一柄奇形的长剑。
白骨剑!魏元让猛然醒悟,十年前被沧海盟所灭的奇人李典用的正是这柄剑。魏元让释然,这阴风惨惨的白骨剑,可是当年江湖人士的一大噩梦,楼心月在昏暗的灯光下错把剑认成人骨,也是情有可原。但奇怪的是,李典死后这柄剑就不见了,怎么会到了厉惊灵的手中?
魏元让正想追问下去,却见厉惊灵施礼道:“师尊,弟子这就去郭神医那里。”丁文远显然极想知道结果,连声应道:“厉堂主,小弟送你过去吧!”丁文远也不管厉惊灵推辞,像押送般挟着厉惊灵而去。
看着两人的背影,魏元让冷笑连连,看丁文远这样子,若非武功低微,只怕不用自己下令便会迫不及待地出手了。虽说他也迫切地想知道一个结果,但无论结果如何,厉惊灵这个麻烦却已是非除不可了。
 
又是一个无月无星的夜。端坐在沧海盟大厅内的魏元让阴郁得如同这夜色一般,沉重而压抑。他深吸了一口气,似在尽力平复心底难言的悸动,望着左首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开口道:“郭神医,你说厉堂主的脉像有点儿古怪?”
郭神医本来还安安静静地坐着,但听魏元让问起医患,顿时眉飞色舞了起来,双手比划道:“魏盟主,厉堂主的脉象并非古怪,而是怪异!老夫一生还从未见过这么诡异的脉象,不但时断时续,忽慢忽快,还阴气十足。从医书典籍记载,只有传说中的九阴绝脉才有这种阴寒至顶的气脉,但九阴绝脉的患者大多是先天从娘胎中带来,且很难活到十八岁。可厉堂主一直生龙活虎的,所以绝不可能是天生的九阴绝脉!”
魏元让皱了下眉,不悦地道:“郭神医,你不需向我解释这么多,我只问一句,厉堂主体内这股阴气是怎么来的?是否中了阴风掌之类的邪门功夫,而导致阴气在体内郁结,盘绕不去?”郭神医闻言,断然否定道:“魏盟主,此事绝无可能!厉堂主体内的阴寒之气非但没有对他身体机能产生破坏,反而隐隐有一种难言的生机,似乎这股阴气方是他生命的本源!”
“胡扯!”魏元让再也坐不住,霍然立起,怒道,“魏某虽不懂医理,但也知这世上绝无如此荒谬之事!”侃侃而谈的郭神医被吓了一大跳,旋即露出愤然之色,拱手道:“魏盟主既不相信老夫医术,那,另请高明吧!”说完,便昂然而去。
这郭奉孝一向孤傲,虽身处沧海盟中,但仗着一身高明的医术,谁的帐也不买,这次他最自负的医术遭到魏元让这外行的质疑,这火气可就大了。
魏元让一惊之下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急忙拦住郭神医,歉然道:“郭神医莫要生气,魏某只是觉得此事未免太不可思议了。”郭奉孝赚足了面子,忍不住得意地卖弄道:“老夫就怕说出来你们不信,厉堂主体内生机全无,若无这股阴气支撑,只怕现在早已是一具死尸了。”
郭奉孝虽然无心说来,魏元让和丁文远却如遭雷殛般地呆立当场,连郭奉孝在何时离去也全然不知。
魏元让只觉得冷汗一滴滴从肌肤中沁了出来。良久之后,魏元让总算回过神来,向面如死灰的丁文远做了一个“斩杀”的手势,咬牙道:“管他是人是鬼,老子在他做人时不怕他,何况是鬼!文远,拿我的手谕,去通知铁皇,叫他立即诛杀厉惊灵!”
丁文远心中一喜,知道魏元让终于失去了耐性,要出动这永远隐藏在沧海盟阴影下的神秘杀手了。
 
铁皇负手站在了宛安城最长最宽的平湖街尽头。
这平湖街后左边拐角处便是厉惊灵的居所。他现在要等的正是夜归的厉惊灵。铁皇虽是沧海盟中两大王牌杀手,但他与另一个杀手鬼弓不同,鬼弓擅长暗杀,而他从来都是堂堂正正地从正面去击杀对方。
谁说沧海盟中除了武帝,便是厉惊灵的武功最高?他今天便要证明只有他铁皇才是沧海盟中真正的第二号高手!铁皇古铜色的国字脸上掩饰不住满腔的兴奋,出发前丁文远替他壮行的烈酒似乎在他胸腔内化作一团炽热的火焰,烧得他全身燥热。
铁皇一把将前襟撕开,裸露出铁一般的胸膛。他并不相信这世间有什么鬼神的存在,就算真有鬼神,凭他的实力也能见鬼杀鬼,遇魔除魔。况且此次诛杀令乃武帝亲自所下,以武帝对他的恩德,就算十八层地狱也敢闯上一闯,对付一个靠法术复活的小小还魂尸,他何惧之有?
想着出行前丁文远那带有深深惧色的嘱咐,铁皇真大笑一场的感觉。丁文远这胆小鬼居然能坐上沧海盟的护法位置,传出去实在会笑掉别人的大牙。铁皇取出腰间的葫芦,正欲再饮上一口烈酒时,却倏地发现一股阴气在长街尽头弥漫了开来,渐渐地,前方的景物也变得模糊了。
起雾了?这种天气怎么可能起雾?铁皇疑惑地放下了酒葫芦,睁眼向前方望去。虽然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但铁皇却清晰地感觉到一个人正慢慢地向他逼近。
这种古怪而压抑的环境令铁皇无端地紧张了起来,从背后抽出了玄铁重剑,厉喝道:“厉惊灵!是你这混蛋吗?快给老子滚出来!”随着他的喝声,一条白惨惨的人影正从浓雾中穿越而出。
浓浓雾色下,厉惊灵的脸色更是白得如纸般透明,他面无表情地打量着铁皇,阴阴地牵动了一下唇角,算是露出了一个笑容,缓缓开口道:“铁皇,你在这里做什么?”看着厉惊灵那僵硬而毫无生机的表情,铁皇心底也不禁发毛,他似壮胆般地怒喝道:“干嘛?老子送你回地狱!”再没有多余的废话,厉啸声中,玄铁重剑已直挥而出。
厉惊灵原本黯淡的眼眸突然如猫眼般亮了起来,在夜色中发出幽幽的冷光,望着直逼过来的剑光,眼眯成了一条线,冷哼道:“是武帝派你来的吗?在沧海盟中你只听武帝一人的话吧?”
铁皇咬牙沉声不语,他见厉惊灵还不知死活地呆站在原地不动,心中大喜,正想加快速度一举把他斩成两段,却突然惊恐地发现,自己挥剑的速度竟变得异常地缓慢,虽已用尽了全力,但玄铁重剑的速度不但越来越缓慢,甚至重得连自己也要被压垮。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铁皇惊惧地想放声狂叫,但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天在旋转,地在颤动。铁皇清晰地看见厉惊灵的脸上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残忍笑容,扬手将一根闪着磷光的白骨轻易地送进了他的咽喉。
在意识泯灭的刹那间,铁皇看见的仍是那双流露着可怖死意的眼眸。难道是这双妖异的眸子让自己瞬间失去了力量?
随着玄铁重剑锵然落地,铁皇用尽力量喊出了他生命中的最后一句话:“原来这世上真他妈的有鬼……”
 
魏元让面色铁青地站在铁皇的尸身前,看着铁皇临死前仍充满惧色的脸容,他的心被恐惧一点点地拽紧。他知道,自己犯下了一个无法挽回的大错误。在未清楚真相之前竟贸然派出铁皇去刺杀厉惊灵,现在铁皇身死,厉惊灵肯定知道自己对他有了诛杀之心,事情越来越往对自己不利的方面发展。
现在厉惊灵的复仇名单上除了丁文远,下一个就该是自己了吧?
魏元让心乱如麻,他本来认定铁皇的实力在厉惊灵之上,却不料结果是厉惊灵毫发无损,铁皇却被一剑穿喉。这里究竟有什么古怪呢?厉惊灵今天一早还像没事人般前来请安,他肚子里究竟在打着什么主意呢?
魏元让握紧了拳头,这三夜来,楼心月几乎夜夜都被厉惊灵折磨,想着楼心月那凄惶的娇容,魏元让突然窜起一股邪火,猛地一拳砸了出去。他不能再等了,他已到了非出手不可的地步了。
随着拳劲击出,青石板铺成的地面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大洞。丁文远看得咋舌不已,融阳神功的威力竟如此可怖。他见魏元让的神情竟似要亲自出手,急切之下忙将魏元让拦住:“魏盟主,厉堂主身上鬼气森森,铁皇更是死得不明不白,盟主在未知其中缘由之前,切不可轻易冒险!”
魏元让有点儿奇怪地看着丁文远:最想除去厉惊灵的人不就是他吗?怎么现在会拦着自己?眼见丁文远焦急的脸上不住冒出豆大的冷汗,魏元让突然明白了其中的缘由,现在他已是丁文远惟一的靠山了,若他也遭到了不测,到时丁文远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魏元让对这种灵异的怪事,心中其实也没有底,见丁文远拼命阻拦,不由也迟疑了一下,皱眉道:“那……文远,你认为现在该怎么办呢?难道坐观其变吗?”丁文远满头大汗,咬牙道:“盟主,召回鬼弓,这已是惟一的选择了!铁皇武功虽高,却太傲,一向正面去迎敌,这一次或许是中了厉惊灵的诡计才落败身亡。可鬼弓不同,他一直擅长暗杀。鬼弓响,魂魄断。我不信厉惊灵对这远程武器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丁文远说到最后已是声嘶力竭,似乎想以大叫来掩盖心头的恐惧。魏元让听得有点心动,但仍有犹豫地道:“鬼弓尚在许县执行任务,催他回来至少还要三天,时间上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丁文远的脸激动得发白,“我查过了,凡是幽魂教还魂复仇的例子,全是在七天尽头才动手的。期间六天的时间全是让仇人受尽惊吓之苦,鬼弓赶来时只是第六天,所以,时间上一定来得及!”
魏元让闻言,终于明白厉惊灵为何一直拖着不动手了,原来其间还有这层缘故。丁文远显然被吓苦了,以至于连这种陈年资料也翻查了出来。既然时间上还来得及,那就再让鬼弓去试验一下这该死的厉惊灵究竟是人还是鬼了。
魏元让猛一挥手,断然道:“召回鬼弓,必杀厉惊灵!”
 
第六章:七日尽头
 
楼心月再次从噩梦中惊醒,她紧闭着双目,任凭一滴滴清泪从腮边滑落。她凝神倾听了良久,确定那彻夜折磨她的恶魔已经离去,才渐渐地睁开了双眸。她勉强撑起了酸痛不堪的娇躯,抬眼虽看得见窗外那明媚的阳光,可心底却依旧是那样的阴暗和惶然。
这几日来,这原本熟悉无比的家里发生了种种离奇的怪事,先是她身上所佩带的小饰物会无故地消失或者破碎,再而是家里会莫名其妙地多出一些东西来。刚开始楼心月虽惊恐,却也没多在意,毕竟比起家里有一个还魂的恶鬼来,这些怪事又算得了什么呢?
直至昨日,她在衣柜中发现一件宽大的青衫,感觉如此熟悉,但又绝不是厉惊灵的衣物时,她才真正意识到,这所有的怪事中竟有一根清晰无比的线在牵连着。
那些消失或无故碎裂的饰品全是魏元让暗地里送给她的,而家中多出的东西全是与魏元让有关联的。那宽大的青衫正是魏元让第一次与她共渡春宵时所穿的衣物,正因如此,她才会对这件青衫的记忆如此深刻。但可怕的是,这衣物究竟是什么时候跑到这衣柜中来的呢?是厉惊灵放进去的吗?但他又是怎么知道这些隐秘的?
楼心月全身颤抖着,这时她突想起了什么,急忙伸手向枕下摸去,果然在枕下又发现了一条本不该存在的淡金色腰带,这又是魏元让的贴身之物。以魏元让的精明,会被厉惊灵一次又一次地偷走贴身东西而没有丝毫察觉?楼心月无法想通,她惟一清楚的是,厉惊灵已明显知晓她与魏元让的苟且之事了。
楼心月尖叫一声,她再也忍不下去了,她一定要去找魏元,让他想出一个对策,否则她真的会疯掉。
几乎陷入了癫狂的楼心月在夺门而出时,根本没注意到在她身后正有一双阴毒的眼睛在冷冷地打量着她。
 
正午,艳阳高照,暖风熏人。
鬼弓用一只独目紧紧地盯着沧海盟的朱红色大门,他那瘦长的身躯整个儿缩在了朝阳街那老字号酥糖的牌匾后面,下面人来人往,却没有人注意到屋檐下的那块阴影居然是一个人。
人多之地不应隐蔽,而要尽量地溶入人群;正午日照太强,会造成视觉偏差,不宜用远程兵器狙击。
这些杀手们的金科玉律在鬼弓看来显得幼稚可笑,他若真遵循着这些死板的条条框框,如何成得了现今江湖中超一流的杀手?有时,反其道而行更可收到奇效。正像他现在所处的位置,视线开阔,地形绝佳,几乎和沧海盟的大门呈一条直线,手中的追魂箭在射出后绝不会产生任何错位。除非厉惊灵不来,否则他死定了。
这六日来,厉惊灵每日正午都会雷打不动地前来向魏元让请安,相信今日也绝不会例外。当鬼弓风尘仆仆地从许县赶来在丁文远私宅中和魏元让会面时,武帝给他的就是这个情报。
必杀厉惊灵!鬼弓一生中从未见过魏元让会如此暴躁不安,在他执行任务的几天中,沧海盟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但鬼弓和铁皇不同,他就算再有兴趣,也绝不会去过问事情的原委,他只是一个杀手,只管执行任务,而不应去打听缘由。
虽然他对厉堂主死而复生之事极有兴趣,但仍是一言不发地迅速赶到朝阳街作好了伏击的准备。
“现在,就算布置任务的魏元让和丁文远也找不到自己所躲藏的位置吧?”鬼弓不无自负地想,“从这个角度去狙杀厉惊灵应该只是一瞬间的事,江湖中又能有几个人躲得过这一瞬间的追魂呢?”
就在此时,厉惊灵那孤独而阴郁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沧海盟的大门口。来了!鬼弓原本圆瞪的独目倏地眯成了一条线,连呼吸都绵长了起来,待厉惊灵的身影和沧海盟的大门形成两点一线时,鬼弓倏然张弓引弦,奋力一射!追魂箭已电射而出。
本来做完这一系列步骤,鬼弓应该彻底放松下来,只等着那血溅人亡的惟一结局了。但在这一回,鬼弓却陷入了无边的恐惧之中,他清晰地感觉到,在他张开弓弦的一刹那,全身的力量竟不可思议地消失了。离了弦的追魂箭虽仍然快得如电如光,但失去了力道的依附,却宛如毒蛇被拔去了牙,猛虎被抽去了骨。这丢失了神髓的追魂箭又如何追得了命,夺得去魂?
果然,行进中的厉惊灵猛然回首,仅用两根手指便稳稳地夹住了追魂箭。他脸上露出残忍无比的笑意,在夹住追魂箭的同时,反手已把腰间挂的白骨刃狠狠掷了出来。
“夺”地一声,白骨刃除了一个剑柄外全没入了牌匾之中,不多时,一股鲜血渐渐地从牌匾的缝隙中渗了下来。一股,两股,渐渐地,鲜血越汇越多,如雨珠般落在了下面的酥糖摊子上,滴滴答答,如雨打芭蕉,竟甚是欢快动听。
厉惊灵似乎被这血色的美景所陶醉,一种满足的笑意在他脸上荡漾了开去。
 
“四月十四,正午,鬼弓被厉惊灵击杀于沧海盟街口,殁于老字号牌匾之后。”
魏元让倏地跌坐在了太师椅中,在听到这消息的短短一刻间,他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为什么?鬼弓没理由会失手的?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手中最大的两张底牌就这么轻易被厉惊灵给撕碎了吗?魏元让茫然地端起茶几上的冷茶一饮而尽,各种疑问如迷雾般将他越裹越紧,可他却怎么都找不出这迷雾的出口。
自他闯荡江湖起,第一次知道了世上的事情并非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的。这次厉惊灵的还魂,已怪诞得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
魏元让愤怒地将茶杯给摔了个粉碎,一股无可抵挡的挫败感涌上了他的心头,这世上莫非真有人力不可及的鬼神之力?一声叹息,低沉地宛如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楼心月恭恭敬敬地将一盏热茶递到了厉惊灵的跟前,低声娇语道:“夫君,请用茶。”厉惊灵一把将热茶接了过来,开心地大笑了起来,这六日来,他还是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见厉惊灵只是盯着她笑,而并不将热茶喝下去,楼心月的心整个儿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她根本不敢去看他,只是低着头,望着自己那双怎么都止不住战栗的纤手。镇定,镇定,不要让这恶鬼发现端倪。楼心月不住地给自己打气,可不止是手,就连膝盖也抖了起来。
今日她找魏元让要对策,魏元让只是安慰她再忍耐一下,鬼弓会收拾掉厉惊灵的,可中午传来的消息却是鬼弓谋害厉惊灵不成反被击杀的噩讯。
这个消息宛如最后一根稻草,令楼心月的精神彻底崩溃。她从箱底取出了当年流落江湖时得来的七颗“蚀心丹”,一口气把这些毒物全下在了这热茶之中,她再受不了这种生活了,今日厉惊灵不死,她就死!
如今见厉惊灵迟迟不喝茶,却一反常态地对她笑个不休,她如何不心惊胆战。幸好,厉惊灵并没有对她脆弱的神经考验多久,待得茶水稍凉,已仰头把这剧毒的茶水给一饮而尽。
楼心月松了一口气,刚怪自己多心时,却见厉惊灵啧了啧嘴巴,阴着脸发出一声冷笑:“七品蚀心丹,龙井断魂茶,真是好味道啊!”
楼心月的俏脸倏地变得一片雪白,她的一切举动根本就瞒不过这恶魔。但为什么这恶魔明知道这茶水有毒还敢喝下去呢?莫非死而复生的他真已成了不死之身?
厉惊灵没有理会楼心月的恐惧,依旧冷笑连连:“一夜夫妻百日恩,到头来夫妻之情原却是一杯蚀心茶啊……”厉惊灵握着茶杯越笑越响,直笑得泪流满面。他提起茶壶又将茶杯注满,递到了战栗不休的楼心月面前,柔声道:“小月,这几日来,你清减了不少,这分夫君的情意,你也喝上一杯吧!”
楼心月流着泪,摇着头,拼命往后躲去。但她又如何躲得开厉惊灵的魔爪,厉惊灵狠狠地把她拖了过来,一把捏开了她尖俏的下颌,将整杯毒茶给灌了进去。楼心月拼命挣扎着,咳嗽着,刚开始咳出的还是茶水,但很快便呛出了鲜血,满口满口的鲜血直从她口中涌出,染得衣襟上尽是那褪不去的血红……
“不要!”魏元让突然从恶梦中惊醒,他竟在不知不觉中做了一个楼心月惨遭杀害的噩梦。他揉了揉隐隐发痛的太阳穴,近日来的精神压力实在是太大了,他起身想再倒杯热茶,却发现茶壶早已空了。
魏元让正想让下人再送壶热茶来,只见丁文远匆匆走入,俯耳道:“盟主,楼小姐传信过来,请你速到城南的贞节牌坊下一会。”
楼心月?她这么着急传信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魏元让抬眼打量了一下窗外,窗外夜色如水,圆月高悬虚空,竟已近子夜。
再过一个时辰该就是七日尽头了吧?魏元让心头突浮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第七章:恶灵复仇
 
月悬中天,城南那古老的贞节牌坊下冷冷清清,没有一个人影,偶尔间也只有一两声野猫的凄厉叫声,除此之外,或许还有多年前便已逝去的贞烈女子的孤魂在月色下徘徊不休吧!
魏元让本不想来,但楼心月这般着急地传话过来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是厉惊灵这恶魔又折磨她了吗?
想起厉惊灵,魏元让除了愤怒之外竟还有着隐隐的恐惶。未知,总是让人有着无限的恐惧。自手下两大高手不明不白地折损后,魏元让心底不但有些怕见厉惊灵,甚至不想听到关于他的传闻。
魏元让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了心头的种种不安,环顾寂静的四周,双眉不禁皱了起来,楼心月怎么还没来?难道又出了什么变故?倏地,身后响起了微不可闻的脚步声,伴之而来的还有一种如野兽般沉重的喘息声。
“谁?”魏元让霍然回首,见一条惨白色的人影从贞节牌坊下的阴影中一步步地走了出来。他走得是如此缓慢,仿佛身后所背负的那个暗红色包裹沉重得将他彻底压垮。
魏元让双目圆瞪,怒喝道:“厉惊灵!你搞什么鬼?心月呢?她在哪里?”魏元让见楼心月没有现身,来得却是厉惊灵,便知道大事不妙,自己与楼心月之事肯定已经败露,那就索性将话挑明了说。这压抑已久的话一出口,魏元让竟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解脱。
厉惊灵见魏元让咄咄逼问,不由哈哈大笑了起来,只不过这笑容满是凄苦悲愤。这哪是笑,分明是哭。
魏元让被这鬼哭声弄得心烦意乱,抬头却见厉惊灵扬手将负在身后的包裹向他掷了过来,咯咯笑道:“楼心月嘛,她不是也来了吗?”
随着包裹的落地,那包裹上的活结也松散了开来,一颗满是血污的人头骨碌碌地滚了出来,那满头的青丝如水草般散落在青石板上,原本绝美的容颜因恐惧而完全扭曲。这不正是楼心月?
魏元让只觉得手足冰冷,厉惊灵竟真的杀了她!梦中的一切竟是真实发生过的。如此一来,要召他前来的根本不是楼心月,而是厉惊灵了。而约他在这见面的目的,显然就是让这古老的贞节牌坊来见证他妻子的不忠了。
魏元让的心一阵刺痛,他一直听丁文远的话,以为七日之前应该是安全的,所以一直让楼心月留在厉惊灵的身边,早知如此,还不如趁早撕开一切伪装,轰轰烈烈地大干一场。
是丁文远欺骗了他吗?不,丁文远应该没这么大胆,真正的原因难道是……魏元让浑身剧震,他和丁文远千算万算,竟算错了一着,厉惊灵复活后,从琴山到这宛安城就算快马加鞭也需一个日夜,若真有魂灵复生的话,今天不是第六日,而是第七日的尽头。一切竟真如传说般一一验证着,魏元让抬头望天,现在距子时已不到一个                                   时辰,相信所有的噩梦在这半个时辰中都会有一个完美的结果。
楼心月的死竟在不知不觉中冲淡了魏元让心底的恐惧,他的右手微微下垂,杀人无算的袖底刀已赫然在握。究竟有多久没用这袖底刀去迎敌杀将了呢?
刀一在手,魏元让躁动的心已彻底平静了下来,对于厉惊灵的武功他一清二楚,若还魂并不能给厉惊灵带来力量的话,他在百招之内便可将厉惊灵给碎尸万段。变成肉末的厉惊灵总不会再次还原成一个肉身前来复仇了吧?魏元让恶意地想着,双眼中浓浓的杀意已罩定了厉惊灵。
清冷的月光下,厉惊灵并没有望着魏元让,他低着头,痴痴地凝视着地上那艳丽的头颅,眼中流淌着泪,但那泪的颜色却是血红血红的,他流的竟是血泪。
魏元让见那凄厉的面容,心底无端地一惊。就在魏元让心神失守的瞬间,厉惊灵倏然发动了攻击。他的身形如鬼魅般冲了过来,手中的白骨刃从某个怪异无比的角度向魏元让的咽喉挑了过去。
魏元让大骇,厉惊灵的身法怎么会变得这么快,完全超出了他的以往水平,若以这种水准去击杀铁皇和鬼弓确实不是什么难事。但奇怪的是,他怎么会突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虽然先机被占,但魏元让的武帝称号又岂是白叫的,就算厉惊灵再强上一倍,也绝不是他的对手。魏元让上身微仰,看似在避厉惊灵的锋芒,但右手的袖底刀不守反攻,已怒斩向厉惊灵的胸膛。
这一招后发先至,以魏元让无比丰富的临敌经验判断,这一记反斩已足可让厉惊灵受到重创。但不可思议的怪事再次发生,就如同铁皇和鬼弓一样,魏元让在猝然发力下,全身的力量竟也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怎么回事?魏元让脑中轰然巨响。在这生死关头,他充分显示出了当今江湖第一高手的能耐来,他顺着剑势就地仰倒,刻不容缓间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但全身的冷汗已是淋漓而下。
厉惊灵并未追击,他好整以暇地看着狼狈不堪的魏元让,狞笑道:“是否使不出力量来了呢?魏盟主?”
魏元让强忍住那惊人的恐惧,哑声道:“你怎么知道?”他这时才明白铁皇和鬼弓为什么会失手了,他们肯定也是在突然间失去了力量。厉惊灵这恶鬼究竟用了什么法力,不但身法快得惊人,而且竟可在不知觉中消融掉对手的力量。
厉惊灵快意地笑着,一剑将魏元让臂膀上的肉削下了一大块,用白骨刃挑了起来,细细地欣赏着,口中却道:“我怎么不知道?还魂的恶鬼若连这也做不到又如何能复仇?三年被恶霸凌辱的弱女子若不是凭借着这种信念的力量,又怎么可能灭尽那恶霸一家?”
魏元让惨笑道:“是游玄祭司给了你还魂的力量,让你来复仇的吗?但你也应该是先找丁文远,怎么会找上我的?你是怎么知道我和心月之间的事的?”
一听魏元让又提起了楼心月,厉惊灵的脸扭曲了起来,又一剑在魏元让身上削下了一大块肉,疯狂道:“心月!心月!叫得这么亲切!我已经用各种方法暗示过她了,只要她稍微有一点儿悔恨,我就会饶了她!可这贱人死不悔改,还变本加厉地要谋害我,她的死是咎由自取!”
看着地上楼心月的首级,厉惊灵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开始我恨不得吸尽她的血,挖出她的心瞧上一瞧,可后来我只希望她悔改,哪怕只有一丝的悔意,我都会放了她。”他的眼中又流下了鲜红的血泪,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肯悔改?”
见厉惊灵完全失神,魏元让抓紧时间拼命让自己恢复内劲,在融阳神功全力发动下,丹田间果然有一缕微若游丝的真气蛰然而动。魏元让不听厉惊灵再说什么,只管一心一意地恢复着体内那微弱的保命本钱。
厉惊灵慢慢地跪了下来,捧起那满是血污的首级深情地一吻,倏地大跳而起,口中嘶声道:“魏元让,是你害死了她!是你!你给我去死!”他大声吼叫着,白骨刃已往魏元让的心窝直扎了过去。
被愤怒蒙蔽理智的厉惊灵根本没发觉魏元让脸上闪过难以掩饰的狂喜,几乎在同一时间,魏元让的袖底刀倏地弹起,化作一道厉芒直向厉惊灵斩去。“嗤”地一声,血芒飞溅,一道深可及骨的刀痕直从厉惊灵的左肩贯到右胸。
魏元让的绝地反击奇迹般地达到了目的,这一突袭不但重创了厉惊灵,更将白骨刃行进的轨迹给拖偏了一分,虽然白骨刃的剑锋仍是透胸而过,却已偏离了致命的心脏。以仅有的一息真气仍可取得如此辉煌的战果,连魏元让自己也是相当满意。
两人各捂着血如泉涌的伤口,踉踉跄跄地怒目相视着,现在谁都没有力量再发动一次攻击。战局就这么定格僵持在了那里。
魏元让口中一边喷着血,一边狂笑道:“哈哈,厉惊灵,你完了,此时已快近子夜,还魂七日已经到期了,你快滚回你的幽冥地狱去吧!”
魏元让的确不能不得意,最终胜利的还是他,还魂的厉鬼又如何,现在还不是愤然地束手无策!
厉惊灵并没有慌张,只是盯着笑得喘不过气来的魏元让,眼中闪着一种藏不住的讥讽之色。魏元让还未察觉哪里不对劲儿,一阵清脆的拍掌声打断了他的话头。
一条单薄的身影一边拍着掌,一边从远处榕树下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这飞扬的神采,踌躇满志的神情,哪像是那个永远猥猥琐琐躲在魏元让身后,如跟班一样不起眼的丁文远。
魏元让的心往下沉,一种疯狂的念头如野草般飞快地在心头滋长了起来。真相的面纱正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点点地揭开了。
 
第八章 真相
 
果然,丁文远拍手大笑道:“堂堂的武帝魏元让居然真会相信这世间会有什么死者还魂的荒诞怪事吗?”
魏元让的心一点点地沉落了下来,他虽未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但这一切显然全是丁文远在暗中弄鬼。他哑着嗓子问道:“文远,这一切全是你安排的?”
丁文远得意地大笑:“我的魏盟主啊,这一切当然全是我安排的!若不是我在一旁推波助澜,事情怎么会如此顺利?铁皇死,鬼弓亡,厉惊灵叛变,现在沧海盟中忠于您的力量一一消亡,沧海盟的权力已全在我的掌握之中,若你还是当年只手遮天的武帝也就罢了,但现在的你却只是一只垂死挣扎的落水狗而已……”
见丁文远说得恶毒不堪,魏元让大怒,凝结残余的真力,正想一举毙了这武功并不高强的丁文远,但双腿只迈出一步,周身已血气翻腾,一股血箭忍不住夺喉而出。
丁文远见魏元让气势汹汹而来,也是脸色大变。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根本没把握挡下魏元让垂死前的一击,但见魏元让这副狼狈相,一颗紧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口中更是肆无忌惮地狂笑了起来:“魏元让,你占据沧海盟已久,非但没给动乱的江湖一个安定,反而倒行逆施,四处征伐,更丧尽天良地霸占弟子的妻子。你要明白,你犯下如此人神共愤的行为,非是我丁文远要灭你,而是上苍要灭你啊!”
魏元让见丁文远明明是阴谋夺权,却将事情讲得如此冠冕堂皇,一口恶气上涌,将他呛得咳嗽不止,好久之后才喘息道:“我魏元让一生行事还轮不到你这种小人来评头论足!魏某只想问你,铁皇和鬼弓之死,是不是你暗中动了手脚?”
“当然!”丁文远眼中满是笑意,“魏盟主,失神离魂丹的滋味你也尝过,其功效如何,你该是深有体会吧?这药物无色无味,蛰伏于人体后,若不是贸然发力,这药效根本不会发挥,但药效一发挥后,可让人体在半个时辰内酸软无力。其实也不用半个时辰这么久,在生死对决中,一瞬间的无力已足以决定整个战局。现在的你不是体会到了吗?”他环顾四周,悠悠道,“其实下毒成功后我自己也可以动手的,但我自知武艺低微,这失神离魂丹功效虽强,但万一压不住武帝你强横的融阳神功,丁某岂不是一下子呜呼哀哉了?于是,属下特地将这个机会让给了复仇心切的厉兄弟。幸好,我这一让,总算保全了一条小命,以厉兄弟的身手都被你垂死一击伤成这样,换做属下我,岂不是早就到阎罗殿里报到了……”
魏元让无力地苦笑,想着丁文远竭力鼓动自己出动铁皇和鬼弓去对付厉惊灵时,自己竟没有丝毫警觉,枉为一代宗师,竟被这武功差劲的小人给算计了进去。
“这一个局,你很久之前就布好了吧?”魏元让缓缓吐出胸中那憋得他疯狂的恶气,沉声问道,“我和心月的事情,想必也是你透露给厉惊灵知道的吧?但我不明白,琴山之役中你究竟用什么方法救他逃出生天的?”
听到魏元让问起生平最得意之事,丁文远忍不住眉飞色舞道:“魏盟主,这件事的最关键之处就是属下向来和厉兄弟不和,所以你根本就没想到我们居然会串谋,合演出一场好戏来。我一向做人圆滑,为什么和厉兄弟闹得如此之僵,其实就是为演好这场戏做好辅垫。属下很早之前便知晓了盟主你与楼心月私通之事,但是一直不敢告诉厉兄弟,以厉兄弟这种性情根本藏不住事,他一闹将起来,除了赔上一条命之外根本没有任何用处。于是,我一直在等待着最好的时机。”
他舔了一下嘴唇,又红光满面地说了下来:“终于,我等到了琴山之役。那时,我见盟主明明计划水淹幽魂教却又派厉兄弟进去缠着游玄祭司,心中便已明白盟主你要对付厉兄弟了。由于我和厉兄弟不和,这瞒着他的计划自然由我一手准备。而在琴山之役中,属下又根据盟主的意向,主动提出了要将厉兄弟彻底埋葬在琴山之中的意图。但魏盟主你大概怎么也料不到,我在琴山埋下炸药的同时,又利用琴山的山势在离幽魂教地宫不足一丈处埋下了少许炸药。等琴山之水倒灌后,我便迅速炸开了这在地宫中惟一可逃生的通道,顺顺利利将厉兄弟救了出来。”
魏元让听得瞠目结舌,没想到这些计划全是在他眼皮底下完成的。他望着丁文远不无佩服地道:“好手段!但你为什么要演出这死者还魂的戏来?”丁文远淡然笑道:“若不如此,怎弄得你心神大乱,从而贸然派出了铁皇和鬼弓。以你的武功世上难有敌手,也只有渺不可测的鬼神之力方可击开你心灵的壁垒。幸好,幽魂教中本就有死者还魂的传闻,倒给了我们大好机会。”
魏元让默然无语,这一回他败得实在是无话可说了,丁文远竟把所有的一切都给算计进去了。显然那日给厉惊灵把脉的郭神医也一早被他们收买了,为的就是借郭神医之口让他对厉惊灵还魂之事深信不疑。
一直默不做声的厉惊灵也开口道:“当我活着逃出幽魂教的地宫时,还不相信丁文远说的全是真的,还以为他是恶意中伤。当我养好伤不惜冒着天崩地裂的暴雨赶回宛安城时,看见的却是你们这对狗男女在床上纠缠不休。在我被困在幽魂教地宫中时,惟一支持我活下去的便是再见小月一面,当真看到她时,见到的却是赤裸裸的背叛。当时我浑浑噩噩地站在雨中,连死的心都有,但终于我清醒了,我要复仇!但以你的武功,要想复仇成功只能和文远合作。他夺权,我复仇,两者各取所需。但在复仇过程中,我一再心软,只求小月能回头。为了这个祈盼,我甚至不惜冒险求文远取来你的各种物件,让小月明白我已经知晓了一切,但我所有的努力还是没用,逼得我不得不亲手杀了她。现在你已知晓一切,也该死得瞑目了吧?”
厉惊灵一边咬着牙,一边撑着白骨刃向魏元让挪去。一段时间的歇息,显然也让他恢复了一点儿元气。但厉惊灵没走几步,胸部伤口处的鲜血又如泉水般狂涌了出来。
丁文远看得不忍,连忙扶住了厉惊灵,望着他道:“惊灵兄弟,当日你的碎牙剑丢失在了地宫中,愚兄才给了你这柄白骨刃。都说剑手皆以手中的剑作为身体的一部分,这白骨刃显然也可当成你身体的一部分,由它去血刃魏元让应该和你亲自出手没什么分别吧?”
他没等厉惊灵回过神来,已从其手中接过了白骨刃,向穷途末路的魏元让逼去。厉惊灵虽然心有不甘,但奈何全身乏力,只能眼睁睁地任其所为。
剑芒过去,血雨飞洒。没有想像中的轰轰烈烈,在这平平淡淡的一击下,全无反抗之力的魏元让任由武帝的辉煌成为了过去的历史。
一代枭雄,竟落得个如此下场。
见身首异处的魏元让倒下,丁文远深知沧海盟已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大笑着返回身来,将白骨刃向厉惊灵递去。厉惊灵呆呆地望着那满地的鲜血,心中百感交集,见丁文远递过白骨刃,本能地伸手去接。但不料异变陡起,丁文远反手一剑,已齐刷刷地将厉惊灵的双腕给切了下来。
剧痛中,厉惊灵猛然惊醒了过来,嘶声道:“文远,你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丁文远冷笑道,“狡兔死,走狗烹,留你何用!魏盟主无故身亡,总要给沧海盟的弟子一个交代。你反上作乱,暗算了魏盟主,丁某虽不才,却也要为魏盟主复仇!”
他阴阴一笑,还诡秘地眨了一下眼睛:“你先杀铁皇,后杀鬼弓,谋反之心尽人皆知,你若不死,丁某何以面对魏盟主的在天之灵和数万弟子的忠勇之心啊!”
丁文远说得高兴,却不防厉惊灵猛地扑了上来,一口向他的咽喉咬去。丁文远也实在是太过于得意忘形了,以为身负重伤且双腕已断的厉惊灵再无攻击的能力,却不想魏元让失去了最后一击的力量全是失神离魂丸的功效,而厉惊灵并没有中毒,奋力一击下仍是悍勇无比。
丁文远骇然躲避,虽让过了咽喉要害,但肩膀上仍是一痛,竟被厉惊灵硬生生地撕下了一大块肉来。可厉惊灵耗尽精气神的一击也仅限如此了,丁文远握着白骨刃反身就刺,一剑便已贯穿了他的胸膛。
看着惊魂未定的丁文远,厉惊灵一口吐掉了嘴里的肉块,怪异无比地哈哈大笑了起来:“哈哈,丁文远,你以为我真的还是人吗?其实在你将我救出地宫之前,厉某早已身死多时了。只不过凭借着幽魂教中奉血还魂的诅咒才使我重新活了过来。你不见子时已快到了吗?就算你不动手,我也非离开这个世界不可,但你心存怨毒,竟想暗算于我,厉某就算遭受十天九地恶魔的诅咒,也要让你付出应有的代价!”
丁文远见这怪异的情景,想笑却笑不出来。死到临头,这厉惊灵突然发了疯不成,居然说自己真的是幽魂教的还魂尸。
但很快的,丁文远发现不对劲儿了,厉惊灵的脸色渐渐地变成了死灰色,原本紧绷的肌肉也开始松弛了下来,在丁文远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片片地慢慢腐败脱落,露出脸颊里的森森白骨。
丁文远张大着嘴看着眼前恐怖万分地一幕,仿佛时光在厉惊灵身上突然加速,由生机到腐败的过程飞快地上演着。只短短的一刻钟,原本还在大笑的厉惊灵已化做了一团人形的黑色污水。
清冷的月光下,也惟有覆盖在这污水之上的白色衣裳尚在证实着这一切绝非虚幻。丁文远通体生寒,手足颤抖不休。他突然觉得肩头奇痒,撕开衣裳一看,被厉惊灵所咬之处的伤口竟全成了紫黑之色,并散发出阵阵恶臭。
远处隐隐传来了敲更人的梆子响声,此时正是子时。
所谓的七日还魂,已到了尽头。
 
尾声: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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