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无声处
华发生/著
秋日的寒风从门外吹进来,吹在岳庭阶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寒意。从他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厢房外面那座布满青苔的天井,日光落在那两扇枣红色的木门上,空气中弥漫着微尘。这时,有人从门外悄悄闪了进来。
“师父,师父!”大弟子许宁来到跟前,一脸虔诚,轻轻地唤道。
岳庭阶心下安慰,努力想做出一些微笑来回应,但脸部僵硬的肌肉却没有一丝反应,他心下叹了一口气。这厢房很少有人来,他现在躺在一张太师椅上,除了眼睛、大脑还可以活动之外,全身的肌肉已不听招呼了,整个人和一棵树、一根草没什么区别。
不过他心里清楚,这种情况是暂时的。三日前,隐匿已久的长眉冷魔前来寻仇。作为龙门派的掌门,岳庭阶自然挺身应战。结果,岳庭阶击毙了长眉冷魔,但他也中了长眉冷魔的绵冰毒掌,以致全身瘫痪。但他毕竟功力深厚,一身纯阳的护体真气,就像潜伏在冰层下的一股暖流,假以时日必能融化冰层,再次焕发出勃勃生机。当然,如果有人助他在外面将冰层破个窟窿,那暖流就能冲天而起,恢复得更快了。可惜,这层高深的道理,这些庸碌的弟子没有一个明白,他只好在厢房中苦苦地等待了。
“师父真厉害!长眉冷魔这次出关,先后击败了华山派掌门裘先生、铁砂掌伍云龙等十一家帮派的当家,连贵为武林盟主的武当派掌门玉虚子也被打得吐了一地鲜血!尽管这长眉冷魔所向无敌,最终还不是死在师父手上?我看,这回武林盟主的宝座非师父莫属了!”
“这个当然。裘老鬼、伍大粗、玉虚牛鼻子这些人和我相比,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弟子的奉承,令岳庭阶沾沾自喜。
“可惜啊!”许宁叹了一口气,道,“师父你现在这个样子,别说武林盟主,便是让你披上龙袍也不像皇帝,如何能够号令天下?”
“笨蛋!”岳庭阶暗骂这个弟子的愚笨,竟然不知他现在只是短暂的瘫痪。但许宁说得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击毙长眉冷魔这等丰功伟绩必定轰动武林,这盟主之位已是呼之欲出了,日后他岳掌门只要登高一呼,就能凝聚千军万马,到那时便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了!
“师父,你会好起来吗?”许宁蹲在他脚下,仰望着他,虔诚地问。
“当然会!”岳庭阶真想大骂这笨小子一顿,“你真当为师变成废人了?”然而,也许他日后可以控制千军万马,可他现在却控制不了他的嘴巴。
“师父,我帮你捶捶腿。”许宁双手捧着他的小腿,轻轻地捶捏,样子十分认真。
“真是个孝顺的孩子!”岳庭阶很满意,忽然间觉得能收个好徒弟,也是人生一大快事。等日后身体恢复了,一定要好好奖励这个弟子。
许宁忽然变得忧心忡忡:“师父,我听人说长眉冷魔是有个传人的,而且即将造访龙门派。你现在这个样子,如果冷魔传人来报仇的话,我们该如何是好?”
“长眉冷魔有传人?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岳庭阶一怔,那长眉冷魔性格怪僻,据说无亲无故,一向独来独行,从来没听说过他收了徒弟。
许宁放下岳庭阶的右腿,又捧起他的左腿来捶:“师父,你也应该知道,你的这些弟子里面,没有一个是有本事的。我怕冷魔传人到来的那天,龙门派将被血洗,鸡犬不留。”
“好徒弟,放心,只要你们可以拖延一些日子,为师定可破茧重生,就不用怕什么冷魔传人了!”岳庭阶最清楚这些弟子的实力,他们中最厉害的那位也只学到他的三成本领,包括这个大弟子许宁在内。一来他时常闭关练功,只顾自己练而忽略了教徒儿了;二来也怕教了徒弟,便没了师父了。现在想起来,他不禁有点后悔,是啊,如果现在有几个镇得住山门的弟子,也不至于慌了阵脚,真后悔没好好调教几个弟子,起码这个许宁就应该悉心栽培一番。
“所以,”许宁皱起了眉头,“许多同门都有趁早离去的意思……”岳庭阶想起“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古语,感到十分失望。
“不过,我是不会离去的。”许宁语气很坚定。
“好徒弟!”岳庭阶心里忍不住赞了一声,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真是一点都不错。别看这个大弟子不像其他弟子那样满嘴甜言蜜语,可是在危急关头却最见忠诚。“该走的都走吧,留下该留的就算了!”岳庭阶不禁感慨,看着这个弟子,想跟他的眼神接触,以示嘉许。可是他一直低着头帮岳庭阶捶腿,并没有抬头。
忽然,许宁双耳一竖,放下岳庭阶的左腿,一个闪身就不见了。
岳庭阶看不见他藏到哪里,正奇怪,忽然听见厢房外面轻轻地走进一个人来。那人莲步轻移,随即扑来一阵清香,却是一名女子。岳庭阶看清楚了,她就是自己的结发妻子田惜惜。
“她是来照顾我的吗?”想到这个妻子如此忠诚,岳庭阶心中一阵温暖。
然而,田惜惜眼角也没瞟他一眼,一进来便看了看四周,似乎在看有没有其他人。岳庭阶一怔,平日这个娇媚无限的妻子竟变得这么冷漠?她向门外轻声道:“这里没人。”
“好!”门外有个男人的声音,“你快搜搜,我把风!”岳庭阶心头一震,她要干什么?外面那男人是谁?难道他们……后面的事情太可怕了,岳庭阶只觉得一顶巨大的绿帽子从头戴到脚丫子了。
田惜惜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喃喃地道:“你不要怪我,我也是被逼的,我不想死!”
岳庭阶心下大怒:“我就猜到!夫人,你是不会背叛我的!你不用怕,是哪个王八蛋逼你?等我恢复过来,我一定把那王八蛋煎皮拆骨!”田惜惜忽然伸出双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岳庭阶不解地望着她,她在摸什么?
“看什么看?”田惜惜怒斥岳庭阶,“还不是你逼我的!”
岳庭阶两眼圆瞪:“我逼你?我什么时候逼你了?”他第一次看见妻子的面目竟是这般狰狞。
“你以为我不想过安稳些的日子?你以为我想跟别人私奔?还不是因为你这个暴戾无能的老男人?”田惜惜似乎很久都没这样地宣泄了,“别以为我不知道,我是你的第四任夫人,之前的三任夫人都是被你活活打死的!第三任夫人的肚子里还怀了你的骨肉,还不是被你捏着脖子一头撞死在墙下!”
岳庭阶一怔,她是怎么知道的?田惜惜“嘿嘿”冷笑,道:“你对外宣布她们都是暴病死的。可是你骗得了别人,又怎么能骗得了我这枕边人?你经常夜里说梦话,我就听到很多不该听到的事情。你知不知道每晚我睡在你旁边有多么害怕?我受过你多少皮肉之苦?天知道!你不是人,你是魔鬼!我知道如果我不为自己的将来打算,命运就会和前面那几个可怜的女人一样!”
“贱人!”岳庭阶暗骂,无论如何,偷汉子私奔那都是伤风败俗、世所难容的事情。
“我知道你心里一定骂我不要脸,是个淫妇。嘿嘿!”田惜惜一脸冷笑,恨恨地道,“你这个睚眦必报的伪君子!你和我成亲之后,经常叫着‘夷光’这个名字,后来我才知道,夷光就是我的母亲!你当年得不到我母亲,学成一身高强的武功后,就将我双亲迫害,然后将我放在一户农家寄养。等我长大后,就设法将我拿来作填房,来满足你报复的欲望!”
岳庭阶大为震惊,田惜惜所说的确是事实。他将她寄养在那户农家,等惜惜小家碧玉初长成后,先是重金聘请啸狼寨的几位大王,将惜惜所在的那座村落洗劫一空。在几位大王劫持她回寨的时候,他以大英雄的姿态横空而出将几位大王杀死,然后把惜惜带回龙门派。惜惜身受他的“大恩”,又禁不住媒婆不厌其烦地游说,只好委身相许。他这事办得天衣无缝,赢得美人归又博得侠名,美满姻缘甚至传为江湖佳话,没想到这个愚昧的女人竟然知道了真相,真是“祸从口出”。
“天可怜见,你终于恶有恶报了!”田惜惜看见岳庭阶这个样子,幸灾乐祸地笑道,“但是我不杀你,就让你这个废物苟延残喘吧。哈哈,你这连条狗都不如的东西!”
岳庭阶大怒,这么多年从来没人敢用“狗”来形容他,一旦身体恢复知觉,一定要把这贱人扒了皮游街示众。嗯,对了,还有外面那奸夫,他一定要死,但他不能死得太容易,连我岳庭阶的女人都敢动,我非把他剁碎喂狗不可!
“喂,你搜到了没有?”外面那人不耐烦地道。田惜惜有点畏惧地回答:“我……我没有搜到。”
“怎么可能?”外面人生气地冲进来,“他的房间都搜遍了,那秘籍肯定在他身上!”门外进来一个年轻人,岳庭阶瞅见那人,竟是二弟子霍如龙,原来他就是那奸夫!岳庭阶心下十分恼怒,这个霍如龙是他比较偏爱的弟子,也只有这个弟子学得他的三成本领,真是“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这个受自己偏爱的弟子,竟然与师娘通奸,干出欺师灭祖、大逆不道的兽行!
绝不可饶!
霍如龙道:“冷魔传人不日就会血洗龙门派,此地实在不能久留。但是我们如果不拿走这老家伙的武功秘籍,日后也很难在江湖中立足。所以,我们就算扒了他的皮,也要找出这东西。”
“秘籍?你们永远都找不到!做梦去吧!”岳庭阶心里冷笑。
霍如龙忽然盯住他的身体,若有所思地道:“我听过江湖中曾经有一本人人欲夺之而后快的秘籍,那夺得秘籍的老哥明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就将秘籍烧了,但他依然能够按照秘籍上面的记载去修炼武功。”
田惜惜道:“我知道,他肯定是将秘籍背熟了,他的秘籍就在他的脑袋里!”说罢,看着岳庭阶的天灵盖。岳庭阶看见她那有所期盼的目光,吓了一跳:难道这贱人想撬开我的脑袋?
“不对!”霍如龙盯着岳庭阶道,“他将秘籍全部刻在他的肚皮上面去了!”
“噢!”田惜惜恍然大悟,忽然伸手去解岳庭阶的衣服。岳庭阶乃一代宗师,平日自然是仪表堂堂,道貌岸然,一举一动都很有派头,哪能容忍别人将他扒光,将其虎狼之躯赤裸裸地袒露在人前?
他感到羞辱,气得闭上了眼睛。可是奇怪的很,明明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已失去了感觉,可他却仿佛可以感觉到田惜惜那只温柔的纤纤玉手正一件又一件地脱下他那些用来遮羞的衣衫,甚至能感到两双如饥似渴的眼睛,连一个毛孔也不放过地搜寻着他的身体。一种被强暴的屈辱感油然而生,积累半生的威严荡然无存,不禁火撞顶梁,怒意滔天。
霍如龙将他的身子翻过来,将能藏张纸条的地方都搜过了。“妈的!”霍如龙向他肚皮踹了一脚,骂道,“你这老王八把秘籍藏哪儿了?”岳庭阶气炸了肺。
“铿”,霍如龙拔出长剑,奸笑道:“我也不杀你,但我要给你留个半人半鬼、不男不女的记号!”
好毒辣的家伙!岳庭阶寒了半截身子,那样的话即使他恢复过来,这人生也变得乏味了。
忽然间,门外有人大叫:“大胆!”岳庭阶和田惜惜脸色齐变,只见门外来了一个中年人,阔袍方巾,如同金刚般屹立在门外。岳庭阶大喜,认出这人就是自己的同门师弟卓庭珉,有他出来搭救就好了。霍如龙和田惜惜知道不是他的对手,夺路就逃。
“哪里逃?”卓庭珉拔剑追去。
岳庭阶松了口气,悬了半天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这对狗男女终于走了。回想起来,这个妻子一向对自己百依百顺,这个弟子一向对自己百般奉承,原来都是虚假的。难过、失望、不解、愤怒……各种滋味缠绕心头。
“师父。”许宁从暗处走了出来,轻轻地唤了一声。之前看见这个弟子,岳庭阶还心有安慰,可是现在一看见他,不由得怒火顿起!这小子一直躲在那里看我被那对狗男女羞辱,竟然袖手旁观!虽然这弟子的脸上还是那么诚恳憨厚,岳庭阶对他的软弱还是生出无尽的厌烦。
“师父,不是我不想帮你。”许宁慢条斯理地道,“你最清楚,我连你一成的本事都没学到,哪里会是二师弟的对手?白白送死还不要紧,他和师娘串通一气,弄个‘莫须有’的罪名往我身上安,我便是跳进黄河也说不清了!”听了他的分析,岳庭阶的气消了点,心想这弟子虽然缺乏一点阳刚之气,但总比那对奸夫淫妇要好上百倍。
“我帮你穿上衣服。”说完,许宁从地上捡起那堆凌乱的衣衫,帮岳庭阶一件件地重新穿上。这个动作令岳庭阶感激涕零,这个弟子在维护他的尊严啊!
“你不要怪师娘,她一个女人,其实蛮可怜的,她不过是想为自己的将来筹划而已。”许宁诚恳地道。 这个弟子的话,岳庭阶觉得比较中听,他的话很能照顾师父的面子。“算了,‘好狗不咬鸡,好男不打妻’,‘一夜夫妻百夜恩,百夜夫妻海样深’,我姑且放过这贱人。”
“你也不要怪二师弟,师娘年轻貌美,身材婀娜,明艳不可方物,是男人都喜欢。”许宁还是很诚恳地道。
“算了……什么?那小畜生给我戴绿帽子,我还放过他?不可饶恕!不可饶恕!”岳庭阶愤怒无比,却苦于说不出来。
“我给你捶捶手。”许宁帮他穿好衣服,端起他的右手轻捏。岳庭阶心中又是一阵感动,可惜这弟子根基浅薄,如果他懂得从我的百会穴输一道真气进入体内,就能助我恢复知觉,光这样捶来捶去,是没有任何作用的。不过,岳庭阶感受到弟子的那份心意,依然十分安慰。
“卓师叔游剑江湖,这次突然回来,莫不成也是为了冷魔传人的事情?”许宁明知岳庭阶不会回答他的问题,还是自言自语地问。
岳庭阶经他一问,倒是醒悟过来。这个卓庭珉向来行踪无定,突然出现在龙门派,会不会有点蹊跷?
“如果他是回来护驾的,怎么不看师父一眼就追出去?我看他和二师弟一样,都是为了那秘籍而来的,以为二师弟和师娘已经得手了,便追着他们去了。”
岳庭阶听他分析,立刻恍然大悟:是啊,我怎么就糊涂了!刚才这家伙突然出现,使自己免遭大难,居然感激得昏了头脑。这个卓庭珉当年和自己争夺龙门派掌门之位,真是斗了个天昏地暗。在同门里面,就数他们俩最为出类拔萃了。争夺掌门之位的关键在他们师父的独女马小玉身上。
一想起这个马小玉,岳庭阶就想呕吐,那女人实在长得太丑了。可就是这么一个女人,引得岳、卓两大美男趋之若鹜,竞相追逐,最后自然是岳庭阶技高一筹,娶了岳小玉,坐上了龙门派掌门之位。卓庭珉负气出走,多年都没有回来一趟。
他妈的!差点儿被他骗了!真是“前门拒虎,后门进狼”,不,是“前门进狼,后门进虎”!这个卓庭珉的本领不在我之下,霍如龙之流与他相比,那是小巫见大巫。这厮这些年在外面流浪,说不定学了不少旁门左道的功夫,今非昔比了。
想到这里,岳庭阶不禁冒了一身汗,他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若是卓庭珉在这个当口争夺掌门之位,那真是“我为鱼肉,人为刀俎”了!许宁给他捶完左手,走到太师椅的另外一边,去为他捶右手。
没用的,别捶了。岳庭阶心情烦躁,见他不厌其烦地捶来捶去,不由得生出一丝厌倦来。许宁继续道:“霍如龙身上没有秘籍,卓师叔肯定回来。我估计他回来的时候,或许会带着霍如龙的首级。但杀他的不是卓师叔,而是师娘。霍如龙真蠢,不错,师娘是想为她的将来筹划,可是她会不会认为霍如龙是个值得依赖的人呢?”
岳庭阶一怔,许宁分析得头头是道,令他有点刮目相看的感觉。平日总觉得这个弟子愚不可及,不能委以重任,难道自己一直都看错了?许宁忽然放下他的右手,道:“我一会儿再给你捶。”一个闪身,又不知藏到哪里去了。
门外“呼”的一阵劲风扑来,一人冲了进来,果然是卓庭珉回来了!而他手里,真提着一个人头。那人头目瞪口呆,临死前都是一副怀疑的神情,正是岳庭阶的二弟子霍如龙。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岳庭阶看见霍如龙死了,想起先前他那般凌辱自己,心中一阵快意,可是想到卓庭珉这个死对头,心中的快意又转为寒意。
卓庭珉看着他叹了一口气,道:“好好的一个龙门派,没想到会弄成这个样子!岳师兄,这些年龙门派在你手中,确实是发扬光大,威震武林。将心比心,如果换了是我当掌门,龙门派未必有今天这个声势。”
那当然!岳庭阶有资格得意,自他执掌龙门派以来,很快便使龙门派名列武林七大派,他的个人声望甚至不在武当、少林两大掌门之下,等他恢复过来后,武林盟主之位更是唾手可得了。
“可是,”卓庭珉神色严峻,“你现在不能动弹,众叛亲离,龙门派如不尽快新立掌门,只怕危在旦夕。”
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你就是想当掌门嘛。回想这几十年来的恩怨情仇,岳庭阶觉得对方的演技实在太差了:“你翘起尾巴,我就知道你要撒尿还是拉屎了!”
“现在最有资格接任掌门的,除了我,已经没有别人了。岳师兄,”卓庭珉看着他,“这个掌门也不好当,冷魔传人也不好对付啊,我看你还是把‘天殛神功’的秘籍拿出来吧!”“天殛神功”是龙门派的镇山之宝,是极其刚猛霸道的内功,与长眉冷魔那阴冷至寒的真气正好相克。
卓庭珉从怀里拿出一本《百家姓》来,道:“你虽然不能说话,但你的脑袋和眼睛还能动。我用手指逐个字指给你看,你想说哪个字就眨眨眼。”他打开《百家姓》的第一页,放在岳庭阶眼睛正对的地方,然后用手指开始指着书上的第一个字:“赵。”岳庭阶没有眨眼。
卓庭珉便顺着“赵钱孙李、周吴郑王”的顺序往下指,一直到“伍余元卜”的“伍”字,岳庭阶才眨了一下眼。
“好!”卓庭珉记下第一个字,又从“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开始,指着书上的每一个字给岳庭阶看,每一回岳庭阶都会在相应的字上眨一下眼。一直到了第四个字“高”之后,岳庭阶便闭上了双眼,表示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那四个字依次是:伍、柯、封、高。卓庭珉赶紧将这四个字连在一起读了几遍,“伍柯封高……伍柯封高……无可奉告!”
“啪!”卓庭珉大怒,将《百家姓》掷在地上,怒道:“不识抬举!你还以为你是龙门派掌门吗?不管你是否交出秘籍,这掌门我是当定了!”忽然,他拍一拍手,门外进来一人,正是田惜惜。
卓庭珉“嘿嘿”冷笑:“你以为霍如龙是我杀的吗?非也,他不过是你老婆为投靠我而准备的礼物而已!”
岳庭阶全身一震,然后又是一震,最使他震惊的是,这一切竟然都被许宁那小子猜中了!
“要名正言顺地做龙门派的掌门,自然少不了一个有地位、有声望的人来做个公证。数遍整个龙门派,都是些虾兵蟹将,最有地位和声望的莫过于你的老婆了!”的确,只需要田惜惜以掌门夫人的身份,力邀他回来主持大局,这掌门之位便顺理成章,谁也无法反对了。田惜惜站在他旁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岳庭阶心里把她骂了一百遍。
“出来吧。”卓庭珉忽然向着暗处说道。
“卓师叔果然厉害!”许宁从暗处走了出来,向他行了一礼。
糟糕!岳庭阶原指望东扯西扯引开卓庭珉的注意力,让许宁有机可乘,至少不要被发现,他死不要紧,现在可是连累自己了。
“人才哪!”卓庭珉看着许宁,赞道,“没想到岳庭阶这老家伙还有你这样的徒弟!”许宁恭敬地道:“弟子再怎么了得,也逃不过卓师叔的法眼。”
“你闭气养息的功夫不错,我本来不知你在躲着。可是你做错了一件事。”卓庭珉瞪着许宁,“你为岳庭阶穿上了衣服,那不是明摆着告诉我有人来过吗?”
许宁低下了头。
“可惜,如果你不是岳庭阶的人,我或许会留你一条性命。”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卓师叔和师父是一脉同根,大敌当前,何必自相残杀?”
“哈哈!”卓庭珉放声长笑,“无知小儿,看来你还看不穿你师父的假面具! 你师父卑鄙无耻、睚眦必报,为了争夺这掌门之位,什么肮脏龌龊的伎俩使不出来?”
当年龙门派两大美男竞逐马小玉,比起外表古板的岳庭阶,卓庭珉似乎更能得马小玉之欢心。
这日,卓庭珉收到马小玉的一封书信,约其三更时分在后山的石洞相会。“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卓庭珉自然明白这封信意味着什么。虽不情愿,他也得硬着头皮前去。月光如水,石洞中春情荡漾,卓庭珉施展浑身解数,将这师妹哄得云来雾去。
谁知,就在这时,洞口外竟然又出现一个马小玉。卓庭珉吓了一跳,将怀里那人推开,却是一个陌生的女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马小玉“哇”的一声大哭,掩脸而去。卓庭珉连声急唤,也无法唤回她那颗破碎的心。卓庭珉大怒,怒视洞中那女子:“你是什么人?”
那女子“咯咯”娇笑,伸手在脸上划过,变成一张妖气森森的桃花鬼脸;又一晃,桃花鬼脸立刻变成皱纹密布的孟婆脸。只见她玉手晃动,一连换了数张不同类型的脸。卓庭珉不禁愕然,就在这一刹那,那女子已快如狸猫般从他身旁闪过,逃出洞外,远远而去。
卓庭珉连连跺脚,看来这冤情是无法洗刷的了。果然,以后的日子,马小玉待他如同路人,视而不见,却对岳庭阶投怀送抱。看着岳庭阶得意的笑容,卓庭珉终于明白中了此人的奸计了。
那日,他收到书信三更赴会,定然有一封临摹他的笔迹的信送到马小玉那里,约她四更赴会。于是,当他和那女子如胶似漆的时候,马小玉恰好撞见,从此对他伤心绝望。卓庭珉想起那个女子,终于知道她是谁了,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千幻妖狐!”
据说谁也没有见过这个女人的真面目,她每次行事都会以不同的面目出现。她的易容术天下无双,更糅合蜀中秘技“变脸”之术,使其易容换貌在弹指间便可完成。所以,虽然江湖中曾经好几次围捕,都被她轻易逃脱。当你见她还是个少女的时候,她能闪入人群立刻化身成七旬老妪走出来,你根本无法辨认。
卓庭珉见岳庭阶竟能请到这种异人来对付自己,知道掌门之争大势已去,又明白“重耳在外而安,申生在内而亡”的典故,只好孑然漂泊江湖。
这段不光彩的经历,他自然不会对别人说。他临走前,甚至还给师父写了一封信,信中对岳庭阶的赞美不吝言辞,称其是掌门的最佳人选,定能将龙门派发扬光大;自己的才德均有所不及,不愿卷入这掌门之争的漩涡中去,是故以大局为重,决定仗剑江湖、快意恩仇云云。他写得豁达,走得潇洒,博得了许多同门的称赞和怜惜。岳庭阶也没有借口找他的晦气。
但卓庭珉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自己知”。这些年他无时无刻不想杀回龙门派,夺回这掌门之位,可是这些年岳庭阶的声誉与日俱隆,他根本无隙可乘。现在,千载难逢的机会来了。想到这里,他正想得意地大笑,却听许宁道:“师父在千幻妖狐的帮助下,夺得这掌门之位,师叔至今想必还是不服的了。”
岳庭阶、卓庭珉俱是一震,他竟然知道这件事?
岳、卓二人多年来对这件事从不提起,也知道对方不会提这事。真不知这小子从何处得知前辈们那些几乎尘封了的隐事。卓庭珉看着他,嘿嘿冷笑:“果然是岳庭阶的好徒弟,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师叔错了。”许宁笑了笑,“师父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他的事情。师父对他的事情,一向讳莫如深,他虽然有一百多个弟子,可是大家对他的隐私丝毫都不知晓。这件事情,还有一个知情人,难道师叔忘了?”
“还有一个?”卓庭珉愕然,蓦地想起,“千幻妖狐?她不是数年前被七派联手剿杀在泗水之中了吗?”
“是的。不过在七派找到她之前,我已经找到她了。她受了重伤。她说了当年是师父邀请她陷害师叔的事情,她也猜到这次七派围剿她是师父煽动的。所以,她愿意将易容换貌的独门秘籍《千狐灵术》传给我,亦愿意将项上人头给我,让我拿回去见师父,以博取他的信任,伺机给她报仇。”
“但你没有答应她。”
“是的。正如师叔所说,师父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在龙门派只有碌碌无为才是生存之道,领了这份奇功,招致的必是杀身之祸。所以,我把她留给了七派。”
岳庭阶听得出了一身冷汗,没想到竟有这么多事情是他不知道的。他忽然觉得处境有点不妙,这许宁到底是不是忠于他的,委实摸不准。他现在只想快点恢复功力,但是体内真气却死水不波。
卓庭珉手按剑柄,叹道:“真是令人不敢低估的年轻人哪!不杀你,我这掌门之位只怕也坐不安稳了!”他脸露杀气,剑匣中隐然欲发龙鸣之声。许宁笑了笑,道:“可是师叔,你却低估了一个人!”
“谁?”卓庭珉不解。许宁剑眉一扬,凛然道:“师娘!”
卓庭珉大惊,只觉背脊一阵冰凉,一柄匕首的尖锋已从背后露了出来。他一回头,田惜惜已无声无息地闪到一边。卓庭珉极度不解,脸部的表情既痛苦又疑惑,连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许宁笑道:“我早就说过,师娘不过是想找个值得依靠的人。但师叔你是个值得依靠的人吗?你难道不是想着卸磨杀驴,先利用她,登位后再一刀把她杀掉吗?”
卓庭珉握紧匕首的尖锋,却止不住鲜血长流,颤道:“难道你就值得依靠吗?”无论武功才智,卓庭珉都自认举世无双,难道在惜惜眼中还不如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吗?
“我?”许宁笑得很欢,“至少我给了她一样值得依靠的东西。”卓庭珉回头看着田惜惜,只见她手里拿着一本黄色的小册子,上面赫然写着《千狐灵术》四个草字,不禁恍然大悟。
“《千狐灵术》给了她,不管我日后如何待她,她都有本领全身而退。她不信我,信谁?”许宁逼视着他,恐惧已经笼罩在卓庭珉心头,“霍如龙不敢做这掌门,我敢;师叔想当掌门,我也想。我给师父穿上衣服,其实是故意卖个破绽给你,让你以为我年少历浅,放松对我的戒备,要不然师娘怎会一击得手?所以,你不光低估了师娘,你更低估了我。”许宁蓦地右掌如刀,当头劈在卓庭珉的额头,直劈得卓庭珉头骨碎裂,一命呜呼。
田惜惜一声欢呼,扑进许宁怀里,露出欢快的笑容。许宁紧紧地拥抱着她 ,在她脸上肆无忌惮地吻了又吻。岳庭阶看得分明,原来真正给自己戴绿帽子的是许宁这小畜生!良久,二人分开,许宁低声道:“你先下去,我办完剩下的事情。”田惜惜点头答应,出了门去。许宁又向躺在太师椅上的岳庭阶走去。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换作平日,岳庭阶当然可以对他呼来喝去,可现在却对他既愤怒又恐惧。
“我给你捶捶背。”许宁语气依然十分恭敬,真难想象这样谦恭的弟子,竟然做出忤逆犯上、勾搭师母,对掌门之位虎视眈眈的事情来。
“我不要你捶,滚开!”面对他的谦恭,岳庭阶的火气又冒起来了。
许宁毫不客气地将他的身体翻了过来,使他的背脊朝天,脸朝地。许宁在他背上一按一捶的,太师椅随之一高一低。卓庭珉的尸体没有移走,死不瞑目的脸正朝着他。太师椅每次降低,岳庭阶的脸离卓庭珉那恐怖的脸不到半尺,目光相对,岳庭阶全身都是鸡皮疙瘩,仿佛可以嗅到死亡的气息,吓得紧闭双眼。
许宁一边捶,一边道:“师父,我们师徒俩从来都没有好好地谈过话,师父也难得肯这样听弟子诉说。”
“我不听!你滚!”如果手能动的话,岳庭阶真想用两根手指狠狠地插进耳孔。岳庭阶现在背着许宁,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听许宁的语气,似乎态度和先前一样恭敬。但是岳庭阶听在耳中,却是截然两种滋味。
“我们聊一下几个人吧。”许宁轻描淡写地道,“第一个,霍如龙。”
“虽然我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但毕竟他是你最厉害的弟子,所以我也将他视为争夺这掌门之位的对手之一了。但现在看来,我是错的。当我散播冷魔传人造访龙门派的消息后,这小子想的不是‘时势造英雄’,而是偷取秘籍溜之大吉。我让惜惜接近他,本是为了监视他,好制造杀他的机会……呵呵,本事不济,胆量不足,我对他的期望实在高了点儿。”
岳庭阶恍然大悟:“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我当真是看走眼了,这小子看起来老实,其实狼子野心,最为可恶。原来根本就没有什么冷魔传人,光是凭空捏造,竟然连我也给骗了。”
“第二个,卓庭珉。”许宁说到这个名字时,岳庭阶忍不住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尸体,只见卓庭珉的脸紫一块,青一块,尽管他生平见过无数死人,但依然心下可怖。
“卓师叔倒是条好汉,听到冷魔传人的消息后还敢回龙门派夺位,他才是我真正的对手。可是他很倒霉,因为他太小看女人了。当年你利用女人扳倒他,现在我也是利用女人干掉了他。呵呵,有师父才有徒弟,我还是跟你学的,他这辈子注定是要栽在女人手里了。人云‘吃一堑,长一智’,这卓师叔不长记性,活该,活该!”
许宁好像评点古今英雄一般,说得逸兴横飞。岳庭阶心底冷笑:“你以为干掉了所有对手了吗?你以为可以顺利登位了吗?你也低估了一个人,那就是我!”他心里开始盘算,一旦功力恢复了,一定要用世间最残忍、最可怕的办法折磨这狗东西!许宁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一直很认真地给他捶背,又道:“第三个,惜惜。”说到惜惜,他深深地呼吸了一下,仿佛十分满意的样子。
“惜惜是个苦命人,嫁给一个足可当她老子的男人,底下一群比她还大的弟子叫她‘师娘’,真难为她熬了这么多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师父你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梦话连篇,让惜惜知道了她的身世吧?我和惜惜第一次相遇时,她正在后山的石洞里哭泣。我和她有相似的身世,走到一起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据我所知,惜惜只是你的第五任夫人,马小玉也不是你的第一任夫人,千幻妖狐才是你的元配!千幻妖狐很爱你,可是你却欺骗她的感情。你是带艺投入龙门派,你欺骗她说,只要你当上龙门派掌门就可以和她永远在一起,所以她才肯帮你设计陷害卓师叔。可是你当上掌门却翻脸无情,追杀于她。我将《千狐灵术》传给惜惜,既是为了保护她,也是为了使千幻妖狐的绝技后继有人。有了惜惜,我先后除掉霍如龙、卓庭珉,然后惜惜再以‘师娘’之尊,扶助我名正言顺地当上掌门。日后我还有更多需要她的地方,有时你真不得不相信女人的力量会比男人更大。”
靠女人上位,真是个窝囊废,算什么英雄?岳庭阶心里怒骂。可是他似乎忘记了,他自己不就是靠女人上位的吗?岳庭阶很想看清这个弟子的庐山真面目,可是许宁似乎还没有捶完,岳庭阶不禁有点恼火,你他妈的捶、捶、捶,有完没完?
“第四个,这个很有必要说说,那就是我,许宁。”许宁继续道,“ 你原本一定认为我是最没出息的弟子吧,现在呢?哈哈!其实,我是挺佩服师父你的,你杀了我全家,却敢留下我,与你朝夕相处。”
岳庭阶一震,他是怎么知道的?
“我父亲是湖北鄂州铁臂拳门的许百川。你十五岁时为避洪水上山落了草,当起杀人越货的山贼。那日,我父亲护镖到山西,你们几个只懂几招三脚猫功夫的蟊贼来劫镖,自然被打个屁滚尿流,你更被我父亲一拳打掉一颗门牙。嗯,你现在镶了一颗亮闪闪的金牙了。我真不明白,我父亲那次只是教训了你们的头头,其余的统统放了,你对他的仇恨又怎会这么深?”
岳庭阶当然记得,那次被他打得流了一嘴的血,也顾不得痛,和几个弟兄跪在地上求饶,就像一条狗似的。那许百川临走时冷笑:“我现在饶你们一条狗命,等押镖回来若发现你们还在为恶,我定取尔等狗命!”连续两次以“狗命”相称,岳庭阶觉得自己真成了一条狗。这一点凌辱,成了岳庭阶刻骨铭心得恨,许百川的模样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他真的很生气,原来他是那么讨厌别人说他是“狗”,他恨不得将许百川全家杀光。事实上,他也做到了,除了那个还在襁褓之中的许宁,许家被他杀个干干净净。许百川面对这个疯狂的杀手时,怎么也想不起他就是几年前那个山贼。
“后来,我才明白,师父是一个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伪君子!你会为了鸡毛蒜皮的一点小事,千百倍地奉还给对手!”许宁说得激动的时候,似乎狠狠地捶了岳庭阶几下,不过岳庭阶没有感觉,“你是个变态狂!你将你的仇家全家杀光,但总会给他们留个种。然后把这个种带回去,收为己用,要么为你卖命,要么为你献谄。你心里一定乐得很:‘老子杀你全家,你还傻乎乎地供老子享乐!’你喜欢享受这种愚弄仇家的快感!像我,惜惜,还有霍如龙等一班弟子为什么都没有学到你的真传?那是因为我们都是你的仇家留下的种,你当然知道养虎为患的道理,所以你要将我们养成一群永远咬不着你的猫狗!
“三国张翼德喜欢鞭笞士卒,之后又将他们安放在身边,最终招致杀身之祸。前车之鉴哪,你咋不吸取教训?你辛辛苦苦夺回来的龙门派掌门,现在不是白白拱手相送了吗?哈哈!”
听他这一副踌躇满志的话语,岳庭阶心里冷笑,张翼德一介匹夫,安能与我相比?更何况我是被长眉冷魔所伤,与你何干,少在这里逞能!忽然他又觉得奇怪,这小子怎么什么事情都知道?
“好,完了!”许宁叫道,似乎停止了给他捶背。岳庭阶如释重负,那只肮脏的手再也不会在他身上捶来捶去了。
许宁将他的身体翻过来,使他正躺在太师椅上,看不见卓庭珉那张死人脸了。许宁走到他的身后,道:“最后,我为你捶捶头。”说罢,伸手在他的“太阳穴”、“天灵穴”等位置捶揉。
“还捶!”岳庭阶心头火起,“不要在这里假惺惺了,给我滚,给我滚!”
“我想师父现在是非常讨厌我了。”许宁的声调依旧很平静,“但又无可奈何,不得不听我东拉西扯的。哈哈,强迫人家做不愿意的事情,这种感觉真好!”
岳庭阶几乎给他气死:“好你个小畜生!”他心里至少想好了二十一种残酷的极刑惩罚许宁,每一种酷刑都要比炮烙残忍十数倍。
“光捶没什么意思,我们还是聊聊天吧。”说是聊天,当然只有他一个人说,岳庭阶只有听的份儿。
许宁仿佛陷入思索,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还有一个人,也就是第五个,我不得不提。”
“嗯?”岳庭阶大感诧异,怎么还有第五个人?是谁?还有谁没有出现?
许宁似乎酝酿很久,忽然大声叫道:“马万歧!”岳庭阶大感奇怪,马万歧乃是自己的师父、许宁的师公、马小玉的父亲,早已死去多年,无端提起他干什么?这死鬼和这小畜生有关系?
“我先前说过,你是一个睚眦必报的小人。师公退位后,你登上掌门宝座,又学得龙门派至高无上的武学‘天殛神功’,你本该心满意足才是。可是你想到自己大好男儿,竟委身于马小玉这等丑妇,心里总不是滋味,总是想方设法要除掉她。师公退位后,云游四方,忽然听到女儿暴毙的消息,连忙赶回龙门派。你大概不知道,师公这些年表面是云游四方,其实是暗中清查你的底细。他查到了你许多鲜为人知、令人不耻的事情。包括我的身世,都是师公后来告诉我的。马小玉死得离奇,师公想彻查,却遭到你的阻止。师公知道事有蹊跷,可是没想到当天晚上你就袭击了他,他中了你的‘天殛神功’。你的‘天殛神功’练得比他高了一重,他受了很重的伤,以致经脉逆转、真气倒注。‘天殛神功’走的本来是刚猛的套路,师公经脉逆转、真气倒注,阴差阳错地将他的一身功力由至阳转为至阴。师公被你打得跌下魉影壁,但却未死,他在山壁下以野果为生修炼了三年,练成了一身‘绵冰神功’,满以为可以找你报仇了。岂料‘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