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发于《情人坊》2007年10期,未经许可拒绝转载)
记得那夜你的暖
衣不如故/文
在我16岁的时候,某天回家却看到爸爸妈妈吵得天翻地覆,原来爸爸喜欢上了一个小他十多岁的女孩,要和妈妈离婚。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在天快亮的时候,吃掉了妈妈用来帮助睡眠的大半瓶安眠药,我并不是真的想死,只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唤回爸爸。
注定失败的努力,让16岁的我开始觉得爱情是个魔鬼,它会吞噬掉曾经有爱和亲情,我开始惧怕它。
而我的心态经过了这次事件之后,也变得颓废而无所谓。我看安妮宝贝的书,听让人恹恹欲睡或者感觉厌世的歌。
我不知道,我这副模样吸引了一个男孩的注意。有一天,他在路上拦住我,递给我一张包装精美的碟片,然后离去。晚上的时候我打开,放进碟机,那真是一场灰暗的电影,整个影片里冲斥着斑驳的墙壁,阴暗的场景和黑色的死亡。我窝在沙发上抱着小熊抱枕,睁着惊恐的眼睛看完之后,长舒了一口气,就像贪吃的孩子刚偷吃过那种满足。
从此后,那个男孩就不断地介绍一些关于死亡的碟片给我看,他说他叫叶枫。我和他也越走越近,他身上似乎带着一股灰色的力量,让每一个靠近他的人都受到这种磁场的影响。我感觉我和他就是同一类人。
叶枫的脑子里塞满了关于死亡的东西,他给我讲的音乐,他说的故事,死亡的影子无处不在,活着对他来说是种痛苦。
有一天,他突然对我说,我要去远足敢不敢一起去。我犹豫了一秒,就拉起了他的手。那是我第一次握他的手,在我拉住它的那一刻它突然展开来像一把锁一样紧紧地握住我的手。
长途汽车上,我在他温暖的怀抱里睡了过去,醒来后下车,才傻眼了,叶枫居然带我来到少漠边上,天渐渐黑下来,黄沙覆盖的沙漠有一种天然的压抑,又好像一块极能包容的毯子,让我忍不住想躺在它的怀抱里。我突然明白了叶枫说的“远足”,他很有可能想在沙漠里结束自己的生命。那我呢?我怎么办?想清楚叶枫的打算之后,我突然开始害怕,心里排山倒海一样,每一浪掀起的都是对生命的渴望。我也想起了妈妈,在失去爸爸之后要再失去我,她该怎么活啊?一股酸涩的水气从眼眶涌了上来……
沙漠的夜晚很冷,因为寒冷,我们渐渐越靠越近,他温热宽厚的脊背抵在我的后背上,我心如鹿撞,耳朵却如兔子一样敏捷地捕捉到了叶枫渐渐加促的呼吸,还有他如擂鼓一样的心跳声。突然,一个滑溜的东西顺着我的衣服潜入贴在我的小腹上,我惊叫起来,以为是蛇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叶枫却突然转过身狠狠地抱紧我,我这才看清原来那尾冰凉的东西是他的手。他火热的身体和冰凉的手形成奇怪的反差,诱惑着我想探个究竟。
借着月光我看到叶枫亮如星辰的眼睛,说不出是股什么样的力量吸引着我的嘴唇靠近他的,他却似乎想抗拒我一样手臂把我的身体固定住,但在我距离他嘴唇还有一点点距离的时候,他发出一声粗犷的小兽一样的哀鸣,狠狠地含住了我的嘴唇,辗转地舔拭着。他的舌尖缠绕上我的,吸吮着,我下意识地沉迷进去……
我在心里叹息着,我肯定是爱上了叶枫。在他的热情下,我化成了一片云,忘记了死亡和恐惧,甚至有那么一秒,我还想起了我爸爸和妈妈,或者在感情上他们之间有很多事,是我不能懂的。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中午了,金色的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我突然觉得活着是件多么美好的事情。叶枫也没有再提到死亡,我回家之后,仅一夜之间,妈妈的头发居然微见白色,看到我,她终于撑不住晕了过去。等待妈妈醒来的时间里,我心里一直被一种酸酸的温暖包围着,幸亏自己没有做傻事,否则妈妈怎么活下去啊!
奇怪的是,我再也没有见过叶枫。好在,我不再觉得活着是件痛苦的事情,我开始和妈妈一起享受每一天的阳光,甚至还打算给妈妈介绍合适的男朋友。偶尔想起叶枫,那种感觉就好像曾经有一只美丽的丹项鹤飞来停在我的心上,后来却又飞走了,只留下翅膀扑愣愣飞过时的声音。
意外的是,差不多一年后,我突然收到了叶枫的信。他说,他一直喜欢我,看到我的颓废,他就装作和我是同一类人的样子,甚至故意引导我去谈及死亡等等话题,那次带我去沙漠,他只是想用这种体验死亡式的方式警醒我,但没想到青春的身体并不由自己意志来控制,他一遍遍地请求我的原谅。
其实他不知道,我并没有怪他,那一夜的所有记忆除了他身体的温暖还是沙子的温度,那一夜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