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04-04 17:45 | 心中的那座山—上(文/孙建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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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中的那座山—上

                               文/孙建军

   妻已经熟睡了,红润润的脸盘像个刚出世的娃娃,均匀的呼吸,额上的汗珠渗出沾湿了发梢,虽已进入金秋十月,但夏日的高温仍未褪去。今夜的空气浑浊湿热,四周寂静的夜里蟋蟀孤零的鸣叫,远处火车的汽笛声在雾霭的空气中回荡,路灯发出微弱的光似老人黯然失色的目光。妻翻过身又熟睡了,重重的喘息声,妻的鼻炎愈加严重,我的心在静谧的夜里焦灼澎湃。我将房间里空调温度调的适当些,给妻轻轻地盖上毛毯,熄了灯,走了出去。

    外面的温度比室内高出了许多,空中低沉的黑压压的云层灰黑相间,路边的大排档稀稀落落坐着几位夜客,老板坐在一旁吸着烟等待着最后一批客人散去。偶有几辆出租车泊在路边,待些许钟头见无生意可做,开进黑色的夜幕中消失了,黑色的夜仿佛催人的灵魂在自省,一番思绪随着寂寞孤残的夜色顺着血管流到了七年前的一幕。
    我与现在妻的结合是阴差阳错。妻那时还是未满18周岁上中专二年级的学生,我比妻年长整一轮,因为学校的工作安排临时抽调我代他们班的班主任。生活平淡如水无涟漪无波澜,工作,学习,家庭还有一个刚满两周岁的孩子,我与原妻的感情甚笃。工作上受到领导的器重,学习上准备复习考研,生活上妻安排的井井有条,与彭雅洁(后妻的名字)完全是不相交的平行线,因是班主任之故与班上的学生走得较近,班会,家长会,家访等工作开展的井然有序,我了解了班上两位特殊学生的特殊家庭背景及他们之间青春蒙胧的感情。为了不伤到孩子的自尊心,我先从男生董杰入手了解事情的情况。
    董杰17岁,父亲高干,母亲普通工人,父母感情不和,致使董杰生性粗野,鲁莽好斗成为班上公认得“小霸王”,经常在校外纠集小混混打架斗殴收保护费,在派出所拘留过三次。同学们正眼不敢看他,生怕莫名其妙的被打。
    董杰坐在我对面,并未意识到我让他来办公室的目的,东张西望左顾右盼,不时摸摸桌上的书,挪动椅子将其摇得“砰砰”响,仿佛只有如此他的心里才得以暂时的安宁。
   “老师,有话就说吧!我今天可没有在班里打架。”董杰一副咄咄逼人的语气。
   “董杰,早饭吃了吗?”我关心地问道,首先以此为切入点进入主题。
   “吃了,老师没事了吧。”董杰一副蛮不讲理的态度。
   “你妈妈最近身体好些了吗?”
   “我不知道,他们的事与我无关。”
   “你的头发有点长了,看看这两天有时间理个发好吗?”
   “我认为我的头发不长,这就是个性。谢谢老师你的关心。”董杰油腔滑调。
   我知道这个时候谈心才开始不能半途作废。接着道:“快要期末考试了,准备的怎么样了?”
   “这有什么可准备的,我本来就没打算考多少分?分数对于我毫无价值。”董杰心不在焉。
   “那你---”我耐心开导。
   “老师够了,又是问以后的前途吗?我没考虑过以后的打算,那只是你们大人对我们玩的鬼巴戏。”
   “你不也长大了吗?不也是大人了吗?把老师当作你的朋友好吗?”我一连几个问题脱口而出。
   “哦?老师你还想谈什么?了解我家庭吗?上次你不是去过了吗?对我家的情况也了如指掌了,你还想了解多少才肯罢休,你们当老师的真好管闲事,我的事以后不要你管---”董杰敏感的神经终于像洪水泄闸似的炸开了,“嗽”的站起来径直地走出办公室。这个孩子本质上还是好的,只是家庭环境影响造成他这种桀傲不逊的性格。我望着董杰的背影心中产生莫名的痛楚。
    十分钟后,班上学习委员慌慌张张地跑过来道:“老师,快,快,出大乱子了。”
    “怎么了,慢慢说。”我示意这位同学坐下来。
    “快到班里看看吧,要出人命了。”学习委员上气不接下气。
   我赶紧掐灭烟头站起来三步并两步跑入教室,班里乱成一锅粥,彭雅洁死死拉着董杰不让董杰离开教室,而董杰的反映是使出最大的力气挣脱彭雅洁把彭雅洁推倒在讲台边,彭雅洁的头磕在讲台的拐角上,立刻鲜血直流晕倒在讲台边上,全班同学都傻了眼,董杰站在旁边也为自己这种突兀的行为吃惊不知所措。
    “董杰,住手。”我厉声喝道。转向班长和学习委员道:“快、快把彭雅洁送到学校的医务室处理一下。”
    “老师,这,这--”班长结结巴巴似乎有话睹在嗓子眼里。
    “这什么?你是班长。快。”我下命令的口吻。
    “可我和学习委员都是男的,怕不方便。”班长说出后脸红到脖子根。其余同学都在盯着班长。
    “……”我沉默了两秒钟。迅速地把彭雅洁抱在怀里跑下楼去。班长等其余几名班干部紧随其后。其他班级的同学伸出头来张望不知我们班发生什么出人命的大事。
    班级离学校医务室大概有三百米。这三百米平时我看来很轻便,可今天这三百米很沉重。
   “老--师,我--我头好痛,好晕,好沉。”彭雅洁微弱的声音。
   “别说话,老师尽量走稳点,走稳点。”我把彭雅洁紧紧抱在怀里就像是抱着一个刚出生而又快夭折的婴儿。
   “老师答--答应我一件事好--好吗?”彭雅洁嗫动着苍白嘴唇。
   “嗯。”
   “不要处理董杰,他有他的难处。”彭雅洁说完后额上豆大的汗珠渗出来。
   “……”
    我把彭雅洁送到医务室后让校医紧急处理伤口,再安排几名班干部照顾彭雅洁。
    我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三百米的路上撒着不清晰的血滴。
    彭雅洁四岁时父母车祸去世,祖母看她可怜,撑着孱弱的身子收养了她。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对事物的敏感程度、内心的自我封闭和渴望真诚的友情是不言而喻的。彭雅洁在同龄的孩子中是早熟的,过早的失去同龄人应有的青春,活泼和开朗。我不知道该为彭雅洁这样的孩子做些什么,我内心矛盾徘徊。我昂首望着灰蒙蒙的天气,天边上挂着一块厚厚的黑黑的云层就像是一块洗脏了的抹布。
    董杰缓缓地从远外走来,我怕董杰再伤害彭雅洁,站在医务室门口挡住董杰。董杰站在我面前两眼发出凶狠的光仿佛要把我吃掉,这种眼神只有在特定的环境下才可能发出,我不去理会。董杰道:“彭雅洁怎样了?”说话口气就像这件事与自己无关。
    我仍然保持着老师的尊严道:“没事了,医生已经处理过了。你二十分钟后到我办公室去。”
    董杰甩甩头发道:“老师,哼,你想知道为什么发生这样的事吗?我想你肯定想知道的,你让我到办公室不就是了解这件事的真相吗?”我出乎意料董杰能告诉我事情的真相。
    董杰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摆弄着一根小树枝不停在地上画着圈圈。道:“我今天想揍你一顿,可却被彭雅洁拉住了。”
    我愕然了。
    董杰接着道:“你也不要猜测我们之间感情到底怎样,我心里确实爱彭雅洁,她是一位懂事的好女孩,彭雅洁的感情控制力我很佩服,始终把我们之间的界线划定在朋友之列,绝无超越这个范围,她越这样,我越爱她,爱她的温柔,爱她的体贴,爱的一言一笑。”
    “董杰同学,很高兴你能把心里话告诉老师,把老师当作朋友。你们这个年龄--”
    “你一定要说我们这个年龄太小不懂爱情,可你别忘记了,我们都有一个相似的家庭背景,也就是这样的背景促使我们过早的成熟了。就是因为彭雅洁心里爱的人不是我,而是另外一个人,我骨子里的暴燥再也忍受不了沉默,那个人把我心爱的人抢走了,我要找那个人报复,报复过之后我远走高飞到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自生自灭。”
    我释然了。“你是说,彭雅洁爱的那个人是我。”我无法接受这种荒唐的推测。
    “是。”董杰冷冰冰的语气。
    我被这种荒唐的推测证实了,我比彭雅洁大十二岁,她还是一个未满十八周岁的孩子啊!可我已有家室,孩子有两周岁了,我觉得这纯属无稽之谈。
    “为什么彭雅洁会产生这种想法?”我生出怀疑。
    “我不知道,只有你问她才知道答案。刚才彭雅洁拉住我并说我要是揍了你,她就自杀。”董杰把手中的树枝扔了出去,拍拍手心中的灰尘。“好了,老师我该走了。因为我爱她所以我不会伤害她。请你放心。”我望着董杰的背影心中一阵凄凉。
     彭雅洁的伤势需要疗养请假三天。
     一个星期过去了,彭雅洁没来上课,董杰也没来,我猜测出了事情的严重性,及时通知双方家长,并动员同学们到他们可能去的地方翻个底朝天,可劳而无获,我的心愈加沉重,妻安慰我事情总会解决的,我向上帝祈祷他们平安无事。
     第二个星期的一天下午,手机陌生的号码,电话那端是彭雅洁憔翠苍白的声音,不时传来火车由远及近的轰鸣声,我一阵欣喜,忙问她在何处,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盲音。据推断应该在离学校不远处的铁道附近,我怕彭雅洁出意外,下班后顺着单调孤独地轨道寻找。找到彭雅洁就找到了董杰,说明他们平安无事,我思维似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为什么突然几天不来上课?为什么彭雅洁打电话又断了?他们在轨道边做什么?一个个问题冒了出来,层层的疑问只有见到他们之后问题才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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