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现人生目标的途径有很多,而且各人有各人不同的看法,有的说得等机遇,有的说得找机遇,也有的说得有关系,……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在众多的说法中,我比较倾向于“等机遇”这一“学说”。我之所以敢坚持己见,是因为我的同学阿威就是一个鲜活的例子。然而,阿威的“机遇”,既不是“找”来的,也不是靠“关系”换来的,而是靠“等”来的……
距离毕业的日子越来越近,大家的心情就越来越紧张,四年磨练出来的“材料”,不知道是钢,是铁,还是木头?于是,人有人道,蛇有蛇踪,各个同学都忙着寻找自己前程的“入口”。
我记得那天晚上,公寓的灯已经熄了,别的宿舍都被黑夜哄得乖乖地寂静了。然而,在我们宿舍,奔波了一天的所有成员,还在兴奋地议论着,似乎没有一点听从黑夜摆布的意思。
只有阿威,对分配这样的大事,仍然持着平静的心态。当大家说要到沿海去发展是,他却说在哪里都一样;当大家说要想办法进外企时,他却说自己能够养活自己就行。其实,我们大家都知道,他是得了便宜卖乖,因为他有一个当官的父亲。这年头,有一个当官的父母,胜过你读博士,所以这也不怪他无忧无虑的。
所以,毕业前夕,同学们奔跑得更勤快。已有分配意向的,还想再找个好的单位做“替补”;我们几个一直提着“空筐”的,要求不高,起码也应该捡个把“小虾米”到筐里来安慰安慰吧?可是,当我们怀着理想而去,背着失意和疲惫回来时,只见阿威还躺在床上看书,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如是几次之后,我竟然也和阿威站在同一条战壕里了。
“你为什么不去找一找呢?”我问。
“我不想在外地找工作,我得回去照顾父母。”
“哦,……”
毕业时,同学们陆陆续续接到通知走了。而阿威却迟迟没有消息,依旧无忧无虑地等待着。他是在送完所有的同学之后,最后一个走的。我是倒数第二个走,他送我到车站。我俩告别时,我说:“你会找到一个好单位的,因为你有一个好爸爸。”他笑而不答。
我被分到乡镇去当民政助理,工作与所学的会计专业不对口,所以总觉得工作不是很理想,也就缺乏与其他同学联系的主动性。不过阿威躺在床上看书,悠哉悠哉的模样;我俩在车站告别,他笑而不答的神情,无时无刻不在的脑海里翻腾。——不知他过得好不好?
终于有一天,我接到他的电话,那兴奋的劲啊,仿佛小时候听说要杀猪过年似的。他还是一味地笑。我最关心的自然是他的分配问题了。在他的笑声里,我才知道他的诸多无奈,——在校时,我们对他的分配问题的种种猜测,全是些莫须有的事。
原来,他父亲是个“老革命”,认为托关系“走后门”是违反原则的事,所以始终没有帮他说话,也不许他去找他的战友们帮忙。到头来,最有希望分得好单位的他,却成了老大难。
他是“红色家庭”里的孝子,不忍心抛开父母到外地去工作。后来,他进了当地一家私人公司,从事营销工作。虽然公司也需要会计,但是不缺人。公司不设会计的,花钱请人来做帐。老板娘自己当出纳。请的会计每月来做一次帐。公司的财务制度就这么简单,根本不需要专门养一个吃闲饭的会计。
公司的人员少,他除了负责跑业务,还要负责追债,终日忙得不可开交。今天不是在广东,就是在海南,或者在别的地方,难得有一刻的闲空。
“那你的专业岂不就这样毁了?”我问。
“呵呵,没你说的那么严重。不论是东奔或者西跑,走南或者闯北,我都随身携带着专业书,一有空便拿出来翻翻,在工作中学习,在学习中工作。呵呵呵……”
听着,听着,在他的笑声中,我的鼻子里有一股酸酸的、甜甜的、涩涩的暗涌。我不知道这暗涌为何而涌,或许是为他父亲,或许是为他自己!
从此以后,我们联系的次数逐渐多了起来。在和我第一次通话以后一个月,他又来电话说,老板终于让他当了会计。我真为他高兴。
据他所说,这个“伟大的决定”是从查一分钱的帐开始的。
那是一个月初的下午,他刚跑完业务回来。只见张老板和小李会计都在查帐本,两人忙得汗流浃背。他俩已经忙了一个下午,为的是平衡一分钱的帐。阿威的到来,老板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阿威,你来查一查。一分钱,我都说不要了,可小李说不行。”
“那肯定不行,会计制度不允许。”阿威说。
帐面是平的,会不会录漏了呢,而且极有可能错在转录报帐单这一环节上?果真,他小额发票里找出了那一分钱。
能大海捞针,找出这一分钱,老板对阿威大加赞赏。并且让他当了会计。老板娘仍旧当出纳。至此,阿威终于学有所用。后来,他通过了注册会计师资格考试。
后来,我也调后县民政局工作。通讯的环境好了,我也跟着赶时髦,申请了一个QQ号,与这帮同学的联系就更加密切了,对阿威的情况也就了解得更详细了。
后来他辞职进了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在那里,他可以充分发挥自己的专长。他在那家事务所里干了六年。
再后来,他网罗了几个有注册会计师资格的同学,合伙开了一家会计师事务所,正扬会计师事务所,生意至今还红红火火。
现在我和他在QQ里聊天时,还时常问他:
“你当初,你恨你父亲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做事的原则,我们不能怨天尤人。”
“假如,当初他肯为你说话,你的起点也许会更高些。”
“因为条件的优越,说不定我还会放松对自己的约束。那样一来,我的情况可能会比现在糟糕得多。”
“你认为导致你的人生出现转机的因素是什么?”
“说不清楚。我想,我人生的转机是从那一分钱的帐开始的。没有那一分钱的帐,现在的我也许还在讨债的路上;或许转了行,干了别的。
“社会提供的岗位很多,可是真正达到自己所期望的并不多。当时,我首先考虑的是生存。当然,我所说的‘生存’是指自己能独立生活。对于人生目标,我有,但我知道这不是一步就能登天的事。我可以慢慢等,在等待中努力寻找实现目标的机遇。
“机遇,它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周而复始。我相信,只要我得付出了努力和耐心,总有一天会找到并抓住实现我人生目标的机遇。”
他的话,让我想起张爱玲说过的一段话来:“时间好比一把锋利的小刀——用得不恰当,会在美丽的面孔上刻下深深的纹路,使旺盛的青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地消磨掉;但是,使用恰当的话,它却能将一块普通的石头琢刻成宏伟的雕像。”
有时侯,等待,机遇也会不期而遇。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