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11-10 15:32 | 民间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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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丐斗蛇
                       徐少康
乾隆年间,长山县出了一个异丐,会使一套呼蛇驱遗之法。
这奇丐姓宋,一付五短身材,长得獐头鼠目形容猥琐古怪,人称宋二。宋二祖上曾留下数十亩地,在当地也算得上小康人家,但这宋二从小不事产业,专喜结交一些僧道人物、乞丐术士,长年飘游于市井乡镇之间,深山大泽之中,往往一去数年。后来,他结识了一位耍蛇的老乞丐,拜其为师,随他浪迹江湖。这老乞丐以耍蛇卖药为生,深知蛇性,懂得蛇语,临终,传授给他呼蛇和驱遗之法,再三告诫:蛇无事不可轻易戏弄。
宋二安葬好老乞丐,祭拜一番而别。这时时令正近中秋,他见乡间人家炊烟袅袅,呼男唤女,就动了归心。宋姓家族住地多山林草木,人畜常被蛇伤害,族人屡受惊扰。宋二归家后,选了一块宽平洁净之地叫族人暂时避住,自己立于村中高处,试用老乞丐所授之法,将蛇类驱赶干净。从此,一村安然,不再有蛇为患。此事一传十、十传百,宋二渐渐就被人看作了奇丐。
宋二多年在外漂荡,归家后收了那份四海为家的漂荡之心,决定自立门户。但他家中田地几乎被他卖尽,又不懂耕种,自然无法再承祖业务农。因此自思平日场地跑得多,熟悉各地物产及市价,就干起了异地贩运买卖的行当,倒也能快活度日。
这一年夏天,正是西瓜收获上市的时节,他带了几只船上西瓜产地白沙峪去收购。这一年正是西瓜的小年,收成比往年见少,而市场需求量又大增,他半途又因事耽搁,赶到白沙峪时,别家的商号早已于数日前到达开始激烈的抢收定购了。宋二跑了几天,收获甚微。这一天下午,他心情烦闷,到村中闲步,忽听一大户人家哭声一片,不觉就步了进去。他夹在人丛中张目一看,见床上躺着一个小孩,约莫七八岁,双眼紧闭,身上暗黑色的浮肿从脚漫至腰间,不觉倒抽了一口凉气。原来这小孩上午与几个放牛的伙伴上山戏耍,被毒蛇咬伤,这家人虽然延请了当地所能找到的医生,都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等死,因此一家人悲哭不止。宋二一时动了恻隐怜悯之心,上前低头细看,小孩虽气若游丝微弱难辨,但肿胀处尚未到胸口。宋二知道大凡人被蛇所咬,一旦肿到胸口,毒气攻心,就无法可救了,不觉失声说道:“还来得及。”
大户人家一听,忙向宋二哀求。宋二沉呤半晌,迟迟不作答复,大户人家许下重赏:若是救得孩子,愿出黄金百两,或者以家中田地一半相赠。宋二思忖良久,叹了口气说:
“救一命,伤一命,但解铃还须系铃者,也算得功罪相抵。”转而对这家人道,“不是我不肯相救,只是小孩毒已深入,一般药物已来不及,只有呼原蛇吸回。这样,我也不需你的黄金产业,如救得孩子,就帮我收购几船西瓜吧。”接着如此这般交待一番。
大户人家按宋二的吩咐,在门前空地上放置一张晒谷用的竹簟,将小孩放躺在中间。宋二步至簟中,手中划一符,口中念念有词,向半空中打去。片刻只见十数里内的大蛇小蛇络绎不绝,或涉溪过桥、或沿路翻山而来,围在竹簟边,服服贴贴将个蛇头搁在簟边就动也不敢动了。这些蛇有红的、白的、绿的、黄的、黑的;有一圈白间一圈黑的、有灰底金花的、有麻灰相杂的;有的蛇头呈三角形、有的蛇头是鼓形、圆形、扁形,黑鸦鸦伏了一片,形状丑陋的,面目狰狞可怖;花纹错综的,五色斑烂,美若锦缎。都将蛇头昂起,目光莹莹望着宋二,好似受置听命一般。
宋二向众蛇说道:“今日有劳各位辛苦赶来,只因有人被伤。伤人者留下,其余可以各自返回。”只见众蛇陆陆续续掉头蠕动而去,或钻入田埂石隙无踪无迹,或消失于山林丛莽之中,只有一条扁形小黑蛇不敢稍动,独自留下。宋二向小黑蛇怒喝道:“孽畜,你身为异类,与人各有生存之地,本该远潜于山林偃伏于深山巨石之中,各安天命,今日何故出而伤人。自古伤人者抵命,人既被你伤,还不去将毒收回!”那条小黑蛇抬了抬头,又伏地不动,好像有恋生之意,不甘愿受驱遗。宋二见状,向手中又划一符,威逼道:“你今日救人也是死,不救也难逃一命。”又娓娓向其劝道,“你若救人而死,我必封棺大葬,以人礼相待。你为异类,得享人礼,也算得不枉。”那小黑蛇似乎为情所动,缓缓向小孩爬去,将蛇头伏在小孩的伤口处吸吮起来。
这世间的毒蛇种类繁多,毒在蛇牙中未被放出时,蛇本身不受其害,但蛇毒已出,又被蛇吸回,蛇也会因毒而死。只见那小孩在小黑蛇的吮吸下,伤肿处已消尽,而小黑蛇的肚子却胀至破裂,在痛苦中死去。
小黑蛇死后,宋二果然如约买了上等的棺木将它安葬。
大户人家见小孩苏醒,合家上下都感激不尽。这人家是白沙峪西瓜的首户,在当地又是名士绅,便将当年全地方的所产的西瓜挑那上等的相赠,足足装了满满十几船。从此,奇丐宋二的异名更是在方圆数百里之间众口相传。
一日,宋二与几个友人结伴乘船远行,船至一荒山野渡,已是日暮时分,只见夕阳衔山,暮蔼沉沉,就靠岸泊了船。宋二踱出船舱举目四望,但见四围崇山峻岭,争高直指,一川乱石,大者如牛如屋,小者如拳如卵,皆千奇百怪。看得久了,其间隐隐又似有章法。不一会儿那红日西沉,东山上冉冉升出一轮明月,比平原丘陵所见之月又增了几分清亮。几个人生出雅兴,叫船家从河里钓出几尾金色大鱼,又取出所带陈年美酒,
在船头赏月对饮。交杯换盏之际,几个人谈些平生所见奇事异物,忽有一人说道:“早就听说宋兄学得异术,今日兴头正好,何不呼来让我们也见识一番。”宋二只顾低头喝酒,并未作答。酒至半酣,那人再度提出,其他几人也一齐附和。这时宋二已有几分酒意,一时性起,便答应下来,吩咐船家将两只移开,中间搁一船篙,说:“我叫蛇从这只船上,过篙从那只船下,让大家好仔细看。”
待船篙摆好,宋二向乱山间发出一符,只见山中林间石下钻出无数条蛇,成群结队络绎而来。那一番热闹劲儿,就像金庸笔下的黑白两道人物,从四面八方赶赴华山论剑,又如同人间逢会赶集,熙熙攘攘。但这里的蛇又与白沙峪的那次不同,比平原近人处多了许多野性。这些蛇有的抱成一团从山上翻滚而下,有的咬着蛇尾结成一列长队,有的独自似箭飞奔,几个朋友看得目瞪口呆。宋二神态自若地立于船头,驱遣这些蛇过竹篙。但见胆大的一跃而过,胆小的战战粟粟小心爬过,其中也有老蛇呵护着小蛇过去,也有似夫妻相绞相缠而过的,跌落河中的,从水中拼命游过,也有被急浪卷去随波沉没的。再看那些过了篙的,或相咬相斗、或抱滚一团,如顽童一般打打闹闹消失在崇山峻岭之间。
最后一条小黄蛇过篙后,将蛇头搁在船首,昂昂然望着宋二不肯离去。这时群蛇已经散尽,那几个友人从惊骇中恢复过来,正要与宋二答话,抬头一看,宋二已经神情大变。只见他对这条小黄蛇说:“你要斗法,明日子时在山上一比高低,今日不要伤了他人。”听此言,那蛇才缓缓离去。
小黄蛇去后,宋二向众人叫苦不迭:“今日让你们害了。”大家心中不解,说:“宋兄何出此言?”
宋二道:“刚才那是蛇王,我一时疏忽,不料这蛇王就藏在附近山中。”众人笑起来:“那小蛇会是蛇王?”
“这蛇王在山中至少已潜修了上百年。”宋二向众人说道,“蛇一旦成王,就能大能小,它的原身只怕有水桶般粗了。”
几个友人闻言也大惊失色,连问可以帮些什么忙。宋二思忖一番,说:“你们明日上山砍茶树、桃木,三根为一架,五步搭一架十步下一桩,从山头一直布到江边,其余的就不是你们所能做的了。”
次日清晨,众人就上山伐树,照宋二所布置的一一去做。眼看子时将到,宋二脱去长袍独自上山而去。这夜星月皎洁,与昨夜一般,子时一到只见东边天上涌来一团乌云,倾刻间星月失色。那乌云飞快压来,顿时腥风阵阵。原来蛇一直被称为小龙,蛇王也能腾云作雾,只是那云雾是黑的,腥秽难闻。
乌云中隐约见一大蛇,头大过斗,两目莹莹如电,张口便向宋二扑来。宋二向手中划一符,急向蛇王打去,只听半空中一声巨响。蛇王遭此一击,向后稍退,重又向宋二压来,一连扑了数十次,都被宋二击退,宋二也一连退了数根桩。交战中,蛇王被击一次,退一退,又扑上来,每扑一次,宋二也退一根桩,倚桩再斗。眼看已至丑时,蛇王益发狂怒,张口吐舌,将一条数尺长的血红长舌舞得长枪一般,不顾符击拼死来斗。宋二一连退了数十根桩,眼看已被蛇王从山顶压到了半山腰,心中暗叫:“不好,我命休唉。”情急之中,用尽平生所学,与蛇王拼死相斗。
只见宋二打散头巾,咬牙拔下一束头发念了一道符,头发化作一枝枝金箭雨点般射向蛇王。蛇王中箭怒火更盛,左盘右旋,时藏时露,不计生死只顾朝宋二猛扑,一条蛇尾将山中树木击得哔剥作响。宋二也连连将头发拔下,金箭嗖嗖向蛇王的头、尾、身飞去。又斗了多时,已是鸡声四起,东方微露一抹曙色。那蛇王终于力竭,渐渐从乌云中下沉,但依然张牙甩尾纠缠不休。
宋二此时已心惊神乱,只是不停地拔下头发击向蛇王。这样又斗了一个时辰,那蛇王跌落河滩再也不动了。这时红日高照,满山翠绿宁静,众友人来寻宋二,只见河滩上一条巨蛇,头上密布小箭如猬刺一般,满身青紫伤痕累累,已死去多时。两傍树木断残如斩,柴草被滚成平地一般。再看宋二,已退到江边,身后只剩下十几根桩,他已精疲力竭,软软地倚在桩架上,头上除两鬓及后脑尚有稀疏几根毛发外,已成了光光的秃头。他见众人寻来,悔羞交加,说道:“蛇,虽为异类,也有尊严。我不听师傅告诫,轻易侮弄,至有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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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发布者:游客 (2008/1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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