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着一个灿烂的明星梦，却身陷异国他乡；忍辱负重的他，搏得一度辉煌；情仇已了，他是否能回到魂牵梦萦的祖国……

                  血 泪 人 妖

                                                 吴  天

一、远走高飞，误入孤岛

江南水乡有个美少年，名叫水亮，从小能歌善舞，多才多艺。他一心想当歌星影星舞星，成为星一族，谁知高考落榜，一切成了泡汤。幸好，一个叫茉莉的姑娘给了他甜蜜的爱情，俩人很快喜结良缘。茉莉也爱唱爱跳，名如其人，像一朵水灵灵、香喷喷的茉莉花，是个百里挑一的小美人。新婚燕尔，水亮认命了：守着娇妻生儿育女，安安稳稳过一辈子算了。

偏偏这时，多年在外闯荡，村里公认的大能人黑头衣锦还乡，说是来为什么剧组挑选演员，顺便回乡看看。这个消息，犹如一石击起千层浪，重新点燃了水亮的理想之光：当演员，这可是他梦寐以求的愿望啊！他恭恭敬敬地把黑头请到家里，酒肉款待，说出了自己的愿望。黑头含糊其词，色迷迷的醉眼一直盯着茉莉：“守着这么漂亮的新娘子，你舍得离开？”水亮磨破嘴皮，黑头总算勉强答应：“你的身材、扮相都不错，能歌善舞，是块好材料。可惜结了婚，岁数大了点……这样吧，我带你去碰碰运气。”

天上突然掉下一个大馅饼，水亮欢喜若狂，茉莉却哭成了一个泪人。这么难得的机会，怎能贪恋小家？小俩口难舍难分，水亮信誓旦旦：“茉莉，你等着，我不混出个人样，绝不来见你！”

说走就走，水亮与新婚的妻子依依惜别，跟着黑头来到了广州。南国闹市，灯红酒绿，纸迷金醉，看得水亮眼花缭乱。尽管水亮心怀远大，但到目前为止，他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到广州的第二天，在黑头的引荐下，水亮见到一个戴蛤蟆镜的中年男人。黑头介绍说，这人是剧组的导演，挑选演员非常严格，所以亲自出马考试。

还要考试啊？那，可就不是一般的群众演员了，水亮暗暗惊喜。唱了几首歌，跳了几段舞，中年男人挑剔的目光一直在水亮身上转来转去，好像犹疑不决，说：“年龄大了点，不过，小模样倒是长得挺可爱……脱了衣服，脱光！”这也是考试？不可思议！导演在水亮眼里，那可是了不起的大人物，说一不二。当演员就得大方，水亮一咬牙，脱得赤条条一丝不挂。中年男人忙开了，看体形、拍裸照、发传真……黑头解释说，这是一部中泰合拍的电视连续剧，演员的资料还得发给泰国方面审查，审查合格才能最后定夺。

接下来几天，水亮忐忑不安，同时浸沉在美好的幻想之中：要是审查通过，会演个什么角色？演好了，能不能一炮走红？焦急的等待中，黑头带来了好消息：“水亮，你通过了，马上出国！”幸福从天而降，水亮大吃一惊：“啥，出国？”那时村里还没有电话，水亮首先想到的就是给茉莉写信，报告这个天大的喜讯。黑头拿出办好的护照、机票，说：“剧组要拍外景，时间紧迫，今天下午就走。十天半月就回来，还用写什么信？”

当天下午，水亮跟黑头上了飞机。第一次出门就出国、坐飞机，谁能有如此风光？水亮尽情地享受着“高高在上”幸福的滋味。到了曼谷机场已是傍晚，下了飞机就有小车来接，黑头跟司机叽哩呱啦不知说了些什么。水亮坐在一旁，佩服得五体投地：黑头还会说外国话，真了不起！

小车匆匆穿过闹市，一路不停，很快驶入无边的黑暗。累了一天，黑头呼呼大睡，水亮也跟着昏昏入睡。迷迷糊糊中，感觉小车驶上一艘轮船，海浪哗哗啦啦，轮船摇摇晃晃，在海上走了很久很久……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下午。水亮睁眼一看，自己已睡在一间充满童话色彩的小屋里，黑头不知上哪儿去了。他迫不及待地跑出去一看，自己已身处一个四面临海的小岛。举目望去，蓝天白云，碧波银沙，桃花盛开，小岛美丽得像是人间天堂。这就是剧组选定的外景地？即将开拍的电视连续剧，一定是个浪漫的爱情故事吧？

水亮正看得如痴如醉，一个少年走来，友好地朝他笑了笑，叽哩呱啦不知说了句什么。少年五官周正，眉清目秀，皮肤黑亮，打着一双赤脚，看上去天真无邪。他似乎也是第一次看见大海，兴奋得把衣服一扒，“扑咚”就往下跳……正好一个大浪打来，少年惊慌失措，双手胡划乱打。眼看少年就要被大浪卷走，水亮手疾眼快跳了下去，一把将他拉上岸。少年赤身裸体倒在沙滩上，咯咯咯笑个不停，一脸纯真。水亮这才明白：其实少年水性很好，他假装不会游泳，开了个国际玩笑。

尽管语言不通，一个“国际玩笑”使俩人很快成了好朋友。比比划划“说”了半天，水亮只弄清一点：少年今年15岁，是从缅甸来的。少年呆了一会儿，独自玩弄起自己的“小鸡鸡”，翻来覆去看，像是欣赏一件稀世珍宝，饶有兴趣。还是演员哩，无聊！水亮正觉扫兴，少年突然揪住自己的“小鸡鸡”，狠狠地做了个切割动作，朝大海怒吼了一声。水亮愣了半天，想破脑袋，也不明白少年想表达什么意思。更令人不解的是，少年的情绪一落千丈，露出与他年纪不相称的忧伤。

夕阳西下，一个女郎款款走来，红唇一动，吐出一句中国话：“先生，老板有请。”水亮喜出望外，这岛上还有中国人！女郎浓施粉黛，身材高挑，远远看去，漂亮得让人惊叹。水亮慌忙穿好衣裤，追上去问：“小姐，你也是中国来的？”女郎欲言又止，一双高跟鞋“嗒嗒”作响，只管在前面引路。

走进豪华气派的小洋楼，只见餐厅内早已放着一桌海鲜、几瓶美酒，一个更加艳丽、丰腴性感的妙龄女郎对水亮做了个优雅的“请”的手势。水亮看呆了，想不到，老板居然是个绝色美女！通过那个会说中国话的女郎翻译，水亮明白：黑头已不辞而别回中国去了。女老板名叫色曼，会说一些简单的中国话，特意设宴为他接风洗尘。水亮受宠若惊：“谢谢，谢谢！” 色曼打了一个手势，那个会说中国话的女郎知趣地退下，路过水亮面前时丢下一个复杂的眼色，不知是什么意思？

二、本想成“星”，沦落为妖

色曼不仅貌若天仙，酒量也大得惊人，热情似火，燎人发烫。饭饱酒足已是夜晚，小洋楼亮起粉红色的灯光，扑朔迷离的色彩让人想入非非。水亮醉步踉跄，不知怎么稀里糊涂进了一间卧室，只见色曼粉脸桃腮，含情脉脉，低垂的胸衣内露出一对饱满的乳房，乳沟间散发出阵阵诱人的气息。

水亮心痒难耐，蠢蠢欲动，却不敢放肆。色曼见水亮站着不动，媚眼一飞，伸手一拉：“小帅哥，来呀，还傻站着干什么？”水亮在酒精和热血的驱使下开始疯狂进攻，双手勇猛推进，同时心中一怔：奇怪，怎么没闻到女人特有的气味？色曼发出一声声快活的呻吟，水亮顾不得多想，伸手向下摸去，没想到，竟触到一根软耷耷的红罗卜。水亮大惊失色，全线溃退：“你，你不是女人？”他奋力挣扎，一把推开色曼，厉声质问：“说，你究竟是什么人？”回答声是“叭叭”两个耳光，他刚想反击，咚——重重一拳将他打下了床。女人哪有这么大的力气？一种不可言传的耻辱感令水亮恶心。他爬起来就跑，可大海茫茫，要想逃跑，那是痴心妄想。

第二天，那个会说中国话的女郎在海边找到水亮，一五一十说出了事情真相：这个与世隔绝的小岛叫桃花岛，是专门训练人妖的基地。色曼不是女人，而是一个发了财的大牌人妖，“退休”后改做人妖生意。黑头是个人贩子，他根本不是为剧组挑选演员，而是为人妖挑选“苗子”。水亮的年龄偏大，训练成人妖有一定难度，色曼见他长得仪表堂堂，就想把他培养成供自己寻欢作乐的“鸭子”。

会说中国话的女郎是岛上的总管，名叫紫薇，别看外表楚楚动人，其实也是个人妖。他出生在一个华侨家庭，因为家里穷，从小被迫卖身当了人妖，所以会说中国话。俩人有一种它乡遇故知的感觉，很快成为无话不说的朋友。紫薇告诉水亮：“老板本来想让你当鸭子，刚才改变了主意，说你看不起人妖，就是要让你尝尝当人妖的滋味。”水亮斩钉截铁地说：“我不当鸭子，也不当人妖，我要当堂堂正正的中国男人！就是死，我也不当那种男不男女不女、鬼不鬼妖不妖的东西！”

远处，那个缅甸少年坐在沙滩上，怔怔地望着大海，一动不动，像一块礁石。想起昨天少年揪住“小鸡鸡”做的切割动作，水亮这才明白其中的含义，不由心如刀绞，悔断肝肠。紫薇看了看少年，叹了一口气，说：“他也是被骗来的，逃脱不了当人妖的命运。我上岛的时候，跟他一样大……桃花岛是色曼的天下，上岛来的人都别想跑，你也一样，认命吧。”要是当了人妖，今后哪还有脸见人？怎么去面对茉莉？想到这些，水亮不寒而栗，恨不得杀了黑头：“黑头，你这个骗子，我一定要报仇！”

一连几天，水亮都默默地坐在海边，怔怔地望着茫茫大海，心里沉甸甸空落落的。这天傍晚，哗哗作响的大浪冲来一具尸骨，仔细辨认，竟是那个天真活泼的缅甸少年。少年的全身被鱼虾咬得洞洞眼眼，血肉模糊，惨不忍睹。水亮呆若木鸡，好像有无数鱼虾在嘶心咬肝，咬空了他的五肺六脏。不知什么时候，色曼站到了身后，警告水亮：“看好了，要想逃跑，他，就是你的下场！”水亮愤怒而起，双眼直冒火：“就是让鱼吃了，我也要跑！”说着伸手一拳，咚！将色曼打翻在地。

几个打手冲来，揪住水亮就要痛打。色曼摇摇晃晃爬起来，妩媚一笑：“这么个小帅哥，让鱼吃了多可惜！好，既然你想死，我就成全你。看在夫妻一场……嘻嘻，不管怎么说，你我也算有过肌肤之亲，风流过了，我送你一条全尸。”色曼忸怩作态，做出骚精精的样子，可在水亮看来，比丑八怪还丑，令人恶心。

色曼使了个眼神，一个随从端来三杯红酒，稠红如血。色曼媚眼一挑，带着挑衅的口吻，说：“这酒里放了毒药，喝下去，你想活也活不了。怎么，害怕了？不敢喝？”此时此刻，水亮最想喝的恰恰就是毒酒。他端起酒杯，一口气喝完三杯红酒，只觉得天旋地转，“扑咚”倒地，不省人事了。

不知过了多久，水亮缓缓醒来，感觉下身阵阵刺痛，低头一看，胯下血淋淋的……水亮恍然大悟：一怒之下中了色曼的激将法，红酒里放的不是毒药，而是麻药。水亮痛不欲生，只求死个痛快，一了百了。色曼早有防备，派紫薇随时随地监视他，要想死，真比登天还难。色曼给紫薇下了死命令：“给我看紧点，要是他死了，你也别想活！”水亮整天寻死寻活，把紫薇惹火了：“要死还不容易？鼓足勇气活下去，才是最难的，胆小鬼！反正我也活腻了，你要真想死，我陪你一起死！只是，你想过没有，你死了，谁去找黑头报仇？”等到水亮的情绪稍有平稳，紫薇又苦口婆心地劝说，“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应该想想以后。我老了，不中用了，不过，我愿意鼎力相助，让你一举成名。”

水亮大惑不解：“你才30多岁，怎么就老了？”紫薇解释说：“干我们这一行，30多岁就老了。人妖的辉煌很短暂，可以说是昙花一现。你现在只有发奋努力，尽快成为大牌明星，才会有人身自由，也才有机会、有能力去找黑头报仇。”水亮在紫薇的不断开导下，渐渐冷静下来：事已如此，别无选择，要是死了，太便宜了黑头。好死不如赖活，就算苟且偷生，也要报仇雪恨。

水亮打消了寻死的念头，在紫薇的帮助下开始认真学习，刻苦训练。水亮能歌善舞、多才多艺的天赋迅速展现出来，进步神速，令紫薇惊叹不已。同时，他在紫薇的精心指导下，坚持敷膜、修眉、美容、打激素针、做隆胸手术……尽管这一切是那么痛苦，可他心里一直有个信念支撑着：既然当了人妖，命运无可改变，哪怕昙花一现，也要实现自己从小的明星梦！

三、功成名就，昙花灿烂

一年后，水亮“毕业”了，他已能讲一口流利的泰国话，成为才艺双全、美艳绝伦的人妖。色曼将水亮卖给了芭提亚的一个人妖歌舞团，紫薇也毅然辞去总管职务，跟随水亮来到芭提亚，俩人形影不离。经过一段时间磨练，水亮积累了丰富的演出经验，凭借他出众的外貌和精湛的表演，逐渐崭露头角。

紫薇见时候到了，这才说出自己的打算：“阿亮，我们不能老为老板卖命，必须有自己的表演团队。到曼谷去，寻求更大的发展，你一定能成为大牌明星！”人妖不过是老板挣钱的工具，管理非常严格，哪能想走就走？水亮身无分文，有些为难：“我当然愿意去曼谷发展，只是……哪有钱赎身？”

自从跟随水亮离开桃花岛，紫薇就早有准备，他说：“我窝囊了一辈子，多少攒了一点钱，原先准备养老，现在，我愿意全力以赴帮助你。只要你不辜负我一片苦心，早一天大红大紫，我心甘情愿！”想不到，紫薇如此大情大义，水亮深为感动：“紫薇，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大哥，我的一切听你安排！”

紫薇出钱为水亮赎了身，俩人来到曼谷，紫薇又拿出全部积蓄，东拼西凑，好不容易成立了一支“茉莉花”人妖歌舞团。一切准备就绪，紫薇语重心长地说：“阿亮，我已经竭尽全力，现在就看你的了。要是失败，我俩就得流落街头，当叫花子！”水亮深知责任重大，惟有破釜沉舟、拼死一博，才对得起紫薇的大情大义。紫薇提出：“你现在是老板了，应该取个艺名。”歌舞团的名字就是水亮取的，他不假思索地说：“我的艺名，就叫——茉莉！”

曼谷的人妖表演团队数不胜数，要想在强手如林中杀出一块地盘，谈何容易？必须有绝活，才能出奇制胜！水亮琢磨开了，他从小喜欢京剧，于是把京剧的服装、身段、唱腔等巧妙地揉入人妖表演艺术中，再加上京胡、长笛、葫芦丝等民族乐器伴奏，使整台演出不同凡响，令观众耳目一新。最受观众欢迎的，还是由他演唱的“压轴戏”：江南民歌《好一朵茉莉花》。

当年，水亮就是唱着这首歌迎来那个叫茉莉的新娘，也是唱着这首歌告别新婚的妻子，往事历历在目，怎不激情澎湃？“好一朵茉莉花呀，好一朵茉莉花，满园花开谁也香不过它，我有心采一朵戴，又怕看花的人儿将我骂……”水亮怀念家乡怀念妻子，浓浓的思念之情凝集丹田，火山一样喷涌而出，震撼了整个演出大厅。他唱得声情并茂，一缕缕心声动人心弦，一边唱，一边将大把大把的茉莉花撒向台下。白花飘飘，歌声袅袅，强烈的艺术感染力打动了每一位观众，催人泪下。只有水亮自己清楚，其实，这首歌他只想唱给一个人听，那就是远在中国的妻子茉莉。

首场演出就引起了轰动，演出结束，观众久久不愿离去，震耳欲聋的掌声经久不息，一遍又一遍欢呼：“茉莉！茉莉！茉莉！”水亮热泪盈眶，一次次谢幕，一次次在心里轻轻呼唤：“茉莉，茉莉！我的新娘，我的娇妻！你听到我的歌声了吗？”

功成名就，风光无限，水亮终于实现了少年时代的明星梦。只是，这个代价太惨重了！尽管他整天处在鲜花和掌声的包围中，却无时无刻不在想念家乡、想念妻子，每逢夜深人静，他都感觉身心空空荡荡，就像没有根的浮萍，不知漂向何方？如今，水亮有了人身自由，他一天也没有忘记心里的深仇大恨，可是，黑头再也没有出现过。

正当水亮大红大紫时，中国兴起了“新马泰”旅游热，大批中国游客涌入泰国，少不了要去看看人妖表演。每次演出结束，人妖都要到剧场外与观众合影，赚取小费。水亮不在乎那几个小钱，却坚持与游客合影，合影时他总是东张西望，他是希望在这些黄皮肤黑头发的同胞中，看到妻子茉莉的倩影。看着中国游客大把花钱，再看看他们的言谈举止、衣食住行，水亮深切感受到中国的巨大变化！要不，人民币在泰国哪会这么吃香？水亮美貌出众，又是明星，游客争相与他合影，他很想与这些同胞说说中国话，但他自惭形秽，不敢开口。

一天，水亮与中国游客照相时，他从叽叽喳喳的方言中判断，这是一支来自江南水乡的旅游团！他打听到旅游团的住地，怀着激动的心情，连夜敲开了导游小姐的房门。见多识广的导游小姐听到水亮粗声粗气的嗓门，还是吓得花容失色：“你是人妖？你怎么会说我家乡的方言？”听到熟悉的家乡话，水亮的泪水唰唰往下流，三言两语说了自己的经历，请求导游小姐帮助打听茉莉的下落。水亮再三恳求：“要是见到我妻子，千万不要把我的真实情况告诉她，你就说……就说我在泰国做生意。”导游小姐被他的故事深深打动，挂着满脸泪水答应：“你放心，回国后，我马上帮你去找妻子。”

导游小姐再次带团出国时，终于带来了消息：茉莉已不在那个小村子，听说嫁了个有钱人，搬进县城去了。啊，茉莉嫁人了？水亮忙问：“嫁给谁了？”导游小姐摇摇头，说：“不知道，我只是听说，连人影也没见到。”水亮好不失望，导游小姐给了他一个电话号码，“这个电话号码也是村里人告诉我的，说是你妻子家里的。你打打试试，祝你好运！”

捏着写有电话号码的字条，水亮的双手抖个不停。屈指算来，离家已经八年，不知茉莉过得怎么样？她还爱唱那首《好一朵茉莉花》吗？那个有钱的男人对她好不好？酸辣苦涩一起涌上心来，他迫不及待地拨通了万里之外的电话。一个声音如梦如幻，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喂，你是哪位？”水亮一颤，全身有一种触电的感觉：没错，是茉莉！八年了，终于又听到了妻子的声音！

“我是……”水亮说了两个字，猛然打住，怎么说呢？还能说我是水亮？是你男人？别忘了，你已经不是水亮、不是男人，而是人妖！“你是谁？说话呀！”电话那边一连问了几遍，见没有声响，叭，挂了电话。水亮仍紧紧地握着电话，疯狂地对着嗡嗡空响的话筒吼叫：“茉莉，我是水亮，是你男人！八年来，我天天想你，想看你跳的舞，想听你唱的歌，想吃你炒的菜，想断肝肠啊！”

几天后，水亮忍不住又拨通了那个电话。这一次，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叔叔，你找谁？爸爸妈妈都不在，家里就我一个人。”怎么，茉莉有了孩子？“我……对不起，打错了。”水亮慌忙挂了电话。他心里忐忑不安，努力说服自己：茉莉已经有了一个幸福的家庭，你要是真心爱她就该为她着想，不应该再去打搅她——自己的苦酒自己咽，忘掉过去的一切吧。

四、一张合影，十年仇恨

“茉莉花”歌舞团在紫薇的精心管理下，一天天发展壮大，成为曼谷一流的人妖艺术团。水亮更是“星”光灿烂，有了名有了钱，有了小车有了豪华住宅，可心里总是空落落的，无论怎么努力，他都忘不掉过去，忘不掉茉莉。寂寞难耐的时候，他常常拨通那个电话，听听茉莉的声音，哪怕一个“喂”字，也能给他带来莫大的安慰。

最近，一连几天都没人接电话。水亮心急如焚，茉莉出了什么事？还是孩子病了？这天晚上演出结束，水亮牵挂着茉莉，心不在焉，还是来到剧场外与观众合影。突然，一个十来岁的男孩跑来，像是发现了外星人，扭头欢叫：“妈妈，这个人妖好漂亮，快来！”一个中年妇女快步走来，一见水亮，大为赞叹：“哟，真是漂亮！”母子俩说的是江南方言，这引起了水亮的注意。中年妇女的身影十分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再仔细辨认，那脸型、那杏眼、那身材……水亮一下僵住了：天哪，这不是茉莉吗？

水亮还在愣神，母子俩已一左一右站到他身旁，请一旁的游客按下了快门。照完相，中年妇女还夸了他一句：“今晚，你唱的《好一朵茉莉花》真好！”水亮正想跟她说个清楚，男孩翘着嘴说了一句：“妈妈，这个人妖虽然长得漂亮，照相连笑容都没有，没劲！”这句话击中了水亮的心脏，他一下清醒过来：对呀，别忘了，你是人妖！这种场合，你能与她相见吗？水亮正犹豫不决，涌来一大群观众，争相抢着与他合影。等他好不容易脱开身，四处寻找，那母子俩已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