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12-06 10:03 | (样文一)玉凤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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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凤凰花

                                                                                     文/颜珂

1

 

落霞山上,烟霭沉沉,预示着一场即将来临的灾难。卓尔已经吹响挂在腰上的象牙。拜月教的长老们纷纷赶回教中的决议厅,教民们也纷纷赶到祭祀场,等待着会议结束后的宣礼。
我窃喜,跳下树,转个圈,就跳起了孔雀舞。多难得啊!在这样一个烟雾朦胧的日子吹风……
远远地,一个男子怏怏地朝我这边走来。看清楚是谁后,我的嘴笑成了括弧,纵身一跃,跳上树——继续隐身!
他叫玄越,是拜月教教主的小儿子,貌美如花。除了这四个字,我搜肠刮肚也再找不到其它字眼准确概括出玄越的美丽了。因为,我真的觉得玄越美得好像我的凤凰花一样。
火红的凤凰花啊,盛开在拥有大大的碧绿叶片的凤凰树上,每一朵,都好像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美丽的颜色,灿烂得如同晚霞。而玄越的美,即使是与凤凰花相比,也丝毫不会逊色的。
比如,现在。玄越倚树而坐,素白的绸衫与火红的凤凰花相互衬映,即使褪去了平素里的桀骜,也依然显得那么卓尔不群,风流不羁。今天的玄越好像很不开心,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膝盖骨,神情焦虑,浓密的眉毛拧成了两条大青虫。啊呸,我最讨厌大青虫了,每次都蛀得我的凤凰树病恹恹的,我也浑身痒痒得跟要死了一样!
玄越,你到底怎么了?
真想跳下树去,捧起他肌肤细腻如白瓷一样的脸,关心地问一问啊。只是,人家毕竟是个女儿家嘛。望一望山那边的决议厅,我蓦地明白了。
玄越因为长得比女孩儿还漂亮,从小就受到族人、教民的宠爱,只是宠得太过分,就成了溺爱。他们舍不得玄越离开落霞山去经历磨炼,即使他的九个哥哥都在十岁那一年被赶下山历练江湖。他们舍不得玄越美丽的面孔带上一丝忧伤,不愿意他参与族中一切大小事情。尽管,玄越已经拥有拜月教最高的武功;尽管,玄越并没有因为他们的宠溺而沦落成一个纨绔子弟。
这一年,我的小美男玄越已经十六岁了。按照族中的规矩,他已经算成年人,有权利和义务参与讨论族中的一切大小事务了。
我猜,当卓尔吹响象牙的时候,玄越就兴冲冲地撩起长袍要去决议厅议事,他的父亲则一定对玄越说,族人们只希望你单纯快乐地活着,那样,他们会对生活充满更加美好的期望。
所以,我的玄越才会如此落寞吧。微风习习,我动动小指头,凤凰树的纤枝轻轻颤抖,一朵花儿就打着优美的旋儿掉了下去,掉在玄越手里。
火红的花朵,花心,赫然一滴晶莹的露珠,映照着玄越精致完美得毫无瑕疵的脸孔,既像一颗水晶,又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
玄越的心猛地一颤,终于想起了高竖在落霞山顶的乾坤镜。
乾坤镜,和平时显示祸乱,战乱时预兆和平。它是拜月教的镇教之宝。多少年来,它一直庇护着拜月教的安康与繁荣。
玄越咬咬牙,把手上的花儿衔在嘴角,就朝山顶奔去。
我拍拍手,纵身跳下树。我的小玄越不愧是教中最聪明的人啊,我这么一指点,他就明白了。有句话叫什么来着,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更何况,我就叫彩凤,我俩没灵犀也能通,对不对?
理理头上插着的凤凰花,我转身跟我的凤凰树挥手说再见,我要陪着我的美男子闯荡江湖去了!
2
 
少教主,等等我!背着个小布囊,我在玄越一脚迈出落霞山的时候,朝他冲过去。
玄越冷冷地看我一眼。那些女人都把玄越宠坏了,玄越见个女人,不管是貌若天仙的还是丑如东施的,一应冷脸色!
不过,我怎么会因为这小小的挫折打退堂鼓呢。少教主,彩凤要和你一块儿去闯荡江湖。
彩凤?我认识你吗?玄越的眼睛,居然在一秒钟之内打探我三四次耶。
我是给你倒夜壶的阿嬷的小女儿,因为地位卑微,所以一直没敢出现在少教主面前。我真是佩服我自己啊,撒起谎来面不红心不跳。不过,先申明一下,我脸颊上有着天生丽质难自弃的腮红,千万不要误会哦。
你回去吧,既然是闯荡江湖,自然不需要人服侍了,我也不希望带个拖油瓶在身边。
什么?你说我是拖油瓶?我气得跳起来哇哇大叫,玄越小美男,你不能这么看不起人。注意到玄越越来越难看的脸,我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玄越最讨厌别人说他美了,更何况是小美男这样恶心的称呼。
顺手一指,隔着一条河的另一座山,山上有个凸出的悬崖,悬崖上有棵树。影影绰绰间,我依稀认得它是风花树。
我们就以那棵树为目标,谁先到达,谁是老大!别以为我是来服侍你的,说不定还是你做我的小跟班呢。
玄越鄙夷地看我一眼,笑得死坏死坏的,就你?小丫头,你大概忘记了我是谁了吧?
我哼一声,退后一步,故意懒洋洋地伸个懒腰:少教主,你怎么就不以为我们拜月教藏龙卧虎呢?你怎么就不想想,万一是别人碍着你的身份让着你的呢?那个让字,还被我拖得长长的。
玄越粉雕玉琢的脸刷地就白了,一拂袖子,抓起我的手把我往前一带一推,气急败坏地,接受了我的挑战。
须臾之间,落霞山下刮起两股龙卷风,飞快地向着另一座山头——出教的山头窜去,守卫在河口和山口的卫士们惊讶地看着风从自己面前经过,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风花树下,玄越得意地看着来时那条毫无动静的小道,鼻子一抽,就要发出轻蔑的哼声——
我从他背后轻轻拍下他的肩膀,双手叉腰,小脑袋扬得高高的:我们可是一起到的哦,我躲在你屁股后面,你没察觉到而已。
玄越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他是个很讲信用又很有欣赏能力的人,所以,他很快就镇定自若,抢过我挎在肩上的小包袱背在自己身上。
我们以姐弟相称吧,你是女孩子,我该照顾你!
才不要,我喜欢叫你小美男,但是我不喜欢你叫我姐姐,会把我叫老的。
那我叫你彩凤?
可以接受,不过最好还是叫我凤凰儿,我喜欢别人这么叫我。
凤凰儿,嗯,这个名字好!
3
 
魅城,是距落霞山五百里的一个小镇,看似不起眼,但拜月教中人一般不敢来这里。因为,这是拜月教的死对头——圣火教的地盘,也是我们白族的敌人——黑族的聚集地。
换上他们的衣服,我和玄越在小镇中心的悦来客栈安顿下来。二楼是住房,一楼是吃饭的地方。我和玄越拣了个僻静的角落,我用传音术问玄越:到底,乾坤镜给了一个怎样的预示?
我也说不清楚。玄越狐疑地看看四周,我们只需要找一个女子就行了。
一个女子?我差点叫出来。什么时候玄越也变得这么色迷迷的了?
胡思乱想什么了你?玄越有些尴尬地点点我的脑门,别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就喜欢漂亮的东西。
说来也奇怪,我只在乾坤镜里看见一个美丽的女子。她站在山崖边,风扬起她的长发,白纱飘飘,我就感觉空空的心里猛地被一团忧伤填满,塞得我整个胸膛无比沉重。
切,还说不是被美色所迷惑!我抽动鼻翼。爱美没有错,偏偏要把它当成一件见不得人的事藏着掖着,那就是错了。
更奇怪的是,那女子,居然与我颇为相似!
那不就成了一个绝代佳人了么?我叫出来,周围的人都诧异地看着我,我捂着嘴,恨不能把头埋到地下去。丢死人了!
玄越笑得一脸得意,居然还哼起了歌。真讨厌!我以前居然没发现他也有落井下石的劣性。
不是还会有启示录吧?我眨眨眼睛,花痴地看着他,瞳孔里全是红心泡泡。
我暂且把它理解为你在期待答案!一筷子敲在我头上,玄越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更是风流倜傥了。
波诡云谲美人面,夙世恩仇悬一念。明白什么意思吗?
美人计呗。我切一声,拿起小二放在桌子上的馒头狠狠地啃一口。不过说实在的,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比你我漂亮的人了。
呕——
不好意思,不是我吐,也不是玄越在吐!是旁边的一个老酒鬼很不合时宜地吐了出来。玄越笑得很夸张,我窘得脸像火烧云,端起面前的茶杯,把茶倒在了那家伙的凳子上。
姑娘,就算我师父把秽物吐到你身上,你也不应该这样作弄他!一双手一把抓住我作案的手,声音很不客气。
我抬起头,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个女孩,她真的和玄越好像哦!转过头看玄越,他也一样。而且,人家两个人这会儿正四目相对了,我甚至感觉到“吱吱吱”眼神火拼的声音。
玄越——我清清喉咙。
玄越这才反应过来,咳嗽一声,递给那姑娘一张手帕:对不起姑娘,我这妹妹生来调皮——
什么时候我又变成妹妹了?我不悦地看向玄越,可他眼里压根儿连我的影子都没有,和姑娘倒聊得热火朝天,还帮着她把那老酒鬼师傅扶到屋子里去休息。
我在他身后气得跺脚,男人都一个样,玄越也不例外。
我闷着头吃饭。本来俊男靓女已经够吸引这客栈里用餐的人了,玄越还一脸笑盈盈地看着她问长问短。美女也非等闲,落落大方地和他攀谈,两人就差没有紧紧握手,叹息相逢恨晚了。
4
 
事实证明,乾坤镜真是个颠倒乾坤的家伙。美人计没遇上,倒是某人把自己推销了出去,成功演绎了一出美男计!
耶!美男应该是被美人包括在内的嗷。
唉,我实在是太气愤了,居然有些语无伦次了。不过换了谁,看前面玄越和佳人谈笑风生,自己在后边背着小包袱累得呼哧呼哧,喘得像头牛,也没人回头看一眼,不气得神经错乱才怪呢。
玄越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勾魂摄魄大法,那姑娘——她叫相思,就邀请我们去她家小住几日,并免费充当向导,带我们去游山玩水。玄越把我从床上拎起来,还直跟我伸大拇指。我真想扑上去,一口给他咬断,看他还得意个什么劲!
玄越!我突然想到一个好点子,轻轻叫了他一声。他回过头来,我已经栽倒在地上,嘴里还兀自叨念着,我中暑了。
叫你不要跟过来,你偏不听!
玄越一边向姑娘道歉,一边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把我从地上提起来,往肩膀上一甩扛在身上。
凤凰儿身体弱,我都习惯了!你别见怪。
我那个乐呀,就快绷不住笑出声来了。
女孩子嘛,是这样的。我要不是从小跟着师傅学艺,身体估计比她还要差,我娘的身体就不好,一年的大半时间都躺在床上。
你娘?
对啊,我跟我娘一起长大的,后来遇见师傅,他住到我们家,为了报答我娘,才收我做徒弟的。
那你爹呢?
我没见过我爹。相思的声音一下子低了八度,柔柔的,听得我都有些可怜她了,更别提玄越了,立马跟人掏心窝子。
我跟你一样,只是你有娘没爹,我却是有爹没娘。不过,我们的邻居对我都很好,我从小都感觉不到自己是个没娘的孩子。
那你和凤凰儿?
我们是双胞胎!我抢先回答,气若游丝,装得那叫一个像啊!只是,玄越却偷偷揪我的腰,小样的!还装?赶快下来,你真以为你轻啊!
我扭扭身子,憋在肚子里笑。我就以为我轻,我就不下来,看你怎么着!谁让你冒充哥哥的。
哼!
5
 
相思的母亲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我和玄越惊叹得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了。
她回过头来,微笑着看向我们,一头银发掩不去她窈窕身段的美丽。那绝世的眉眼,和玄越简直一模一样。如果不是相思娇滴滴地叫她娘亲,我会很怀疑,站在我面前的人是玄越的母亲。而且,她精致的面孔上根本看不出岁月的痕迹,做姐姐都没问题。
我用胳膊肘撞撞玄越,没反应。回过头,我就看见玄越惊讶的脸,明白了相思的母亲给他的震撼丝毫不亚于给我的。
夫人表现得倒是很冷静,她的目光轻轻扫过我和玄越的脸颊,银色的眸子瞬间绽放喜悦。她拉着相思的手:相思,哪里交到这么漂亮的朋友?
相思凝视着玄越,抿着嘴:娘,你又来了!然后摇着她的胳膊一一介绍。
我注意到,玄越的目光里已经有了泪意。他从小就没了娘,见人家母女亲近,自然会有些触景生情的伤感啦。
拉拉玄越的手,玄越的脸上挤出一丝微笑。但我却不相信,世界上会有如此相像的人,他们还没有血缘关系。
我捂着嘴,指着玄越,问夫人:难道夫人曾经走散了一个儿子?或者夫人还有什么姐妹?
夫人明显怔了一下,手摸上玄越的脸,半晌,缓缓说道:我哪里能有那么好的命啊。我是家中独女,生完相思就守了寡。我倒是想有个像玄公子这样的俊俏儿子,也算是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相思的脸上扑朔迷离,夫人就揪一下她,漾着笑:傻丫头,娘不过是说说而已,你一直都是爹娘手心的宝贝。
我对这样的戏码不感兴趣,撅着嘴正要摆出一副无聊的表情,玄越却来抓我的手。我诧异地看着他,他的手湿漉漉的,掌心却一团冰凉。
进了客房,玄越迅速关上门,一把将我拉进他怀里。
虽然人家很喜欢你,但这样粗鲁总是不好的吧?而且,还是在别人家里,感觉好像偷情哦。我的脸红扑扑的,死死地把脑袋埋在他肩膀上不敢抬起来。
玄越还扭过头来对着我的耳朵呼呼吹气。
讨厌,你得先到我家提亲好不好?
你想什么呢?
啊?
我转过脸,才发现玄越正警惕地看着窗外。隔着一个小花圃,那个被相思称为师父的老人正在磨一把砍柴刀。
那你抱着我做什么?
嘘——玄越的中指竖在唇上。等那老头走了,玄越才附在我的耳朵边,说:夫人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切——这还用说!我点点他的额头,笑他小题大做。
我一直以为相思会是乾坤镜里的女子,但她娘的样子似乎才和乾坤镜里浮现出的女子最像,只不过一头黑发变成了银色而已。
我呆住了。乾坤镜给出的,肯定是最关键的提示。一时间,我们都不知道说什么好,目光定在对方的脸上,心思却飘得好远。
6
 
你不是说凤凰儿是你妹妹吗?
相思手里的茶杯猝然掉在地上,眼睛里满是质问。我和玄越急急分开,但她出现得太突然,玄越居然忘记了放开我的手。
娘说得对,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世界上也会有你这种女人,自己的男人缠上别的女人,还一个字也不说。
相思姑娘,你误会了。玄越使劲捏我的手不让我说话,想要跟相思好好解释。相思却不愿意听,转身就跑了出去。
我推推玄越,去追吧!虽然心里非常不舒服,但既然玄越喜欢,我就不能阻止。我爱玄越,但他不爱我,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玄越却一屁股坐在床上,一句话不说,脸上写满了深深的悲伤。我蹲在他面前,用指放在他的眉心,想要把他紧皱的眉舒展开来。玄越深深地看着我,渐渐地,目光就变得有些蒙眬。
凤凰儿,我好想我的娘亲。玄越握起我的手,把脸埋进去。我把头抵在他头上,摩挲着,觉得好难过。
族里的人都没见过玄越的娘亲。据说她是族里的一个下等乡民。族长未能迎娶她做妾,她却在生玄越的时候难产死去。她的长相,她的来历,一直都是一个谜,除了族长,谁也不知道。
玄越——
我的脑袋里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一点。玄越的眸子瞬间睁大,看向我。我却摇摇头,不想他再添烦恼。理理他额头有些凌乱的发丝,我起身,关上门离开。
手在荷包里触摸到我的小镜子,狠狠心,有了决定。
或许,我现在应该去见见夫人才对。
7
 
夫人好像知道我要来。莲池边,她悄然站立,银发白衣。只是,她那一张脸太年轻了,居然和我、相思一般年华似的。
那是一张属于十八岁的脸。
你……你到底是……
我和你一样!夫人突然笑了,红色的花瓣就在她身后纷扬起来,是火红的凤凰花朵!她的额头正中,白色的凤凰花异常美丽,散发出浓烈的味道。她竟有着千年的道行!我不由自主地在花香里闭上眼,身体深处有着绽放的欲望。
开吧,不要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放弃凤凰花的神力!
我摇摇头,咬紧牙关努力克制身体那一股越来越强的力量。
是的,为了和玄越在一起,我请求神恩准我做一个人,即使我已经可以成为一名花仙。可是,我遇见了玄越。没有了玄越,我就是在九重天活得再逍遥,也不会开心的。
离开落霞山时,神终于答应了我的请求。前提是,我不能动用法力!只要玄越爱上我,只要我们能够在一起,成亲当日,我自然会成为一名普通人。神赐予我一面镜子,是乾坤镜的子镜,它可以弥补我失去法术的不足,替我帮到玄越。
别再执迷不悟了,你的力量是敌不过我的。
我不明白,千年的法力都够你成为上等花仙了,你怎么还留在这里?而且,你居然和玄越长得一模一样。
玄越!他的幻术是白族里最高的吧?她的心神动了一下,我抓住机会慌忙掏出乾坤子镜横在胸口,借助它的力量,才把那股力量压了下去。
你怎么知道?
你就那么想做人?你以为做人就那么好吗?夫人并没有回答我,她走到我面前,面色苍白,脸上挂着一丝苦笑。
我的心突然有些痛,那种隐隐的,但却令人想要抓狂的痛。
花和花的心,是相通的!夫人幽幽地说着,我的眼角就滴出一颗泪来。
8
 
原来,夫人和玄越,真的是有关系的。
玄越的母亲和夫人是一朵双生玉凤凰花。一枝生两朵,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花开并蒂。凤凰花是世上最易修炼成仙的花,因为她是凤凰的精魂散落在地凝聚而成。而玉凤凰花更是难得的魂,仙花中的仙花。
十八年前,姐妹俩爱上了玄越的父亲玄火。和我一样,她们选择了变身为人。只是,虽然俩人长相一模一样,玄火却只爱上了姐姐,眼里心里都只有姐姐一个人。
我想要得到玄火的爱,哪怕只是一个晚上也行。夫人颓然地坐在石凳上,年轻的脸上就有了一股沧桑的味道。
你知道的,发誓做人之后如果再动用法力,我们就只有做花妖,再无法成仙或者做人了。那一夜,姐姐不在,我假扮成姐姐勾引了玄火。
能够让他明白你的心,就是变成花妖也值得,如果他可以接受你,你就想以花妖的身份继续留在他身边?
后一种,只是奢望而已,是我趴在他身边等他醒来时才有的想法。夫人陷入回忆之中,脸上荡漾着笑意。
事隔多年,她依然爱着玄火吧?我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夫人。她其实很伟大,肯为了这一夜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我一直以为,我放弃做仙已经是很难的决定了。
结果呢?我的好奇心一向很重。
结果?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很沉重,眼神也变得凛冽。她望向我,凤凰儿,其实我是在帮你,在可以后悔的时候改变初衷。世界上,最靠不住的就是男人。
他答应娶姐姐的,结果他说他办不到,因为我们来历不明。他说事已至此,他会为此负责,转头却告诉姐姐不能娶她,气得姐姐难产而死。他抱了孩子掉头就走,把责任全推卸到我头上,连姐姐叮嘱的要像对她一样对我的遗言都忘了。
所以,你要报复?
你怎么知道?
乾坤镜给出了提示,波诡云谲美人面,夙世恩仇悬一念。我晃晃手中的小镜子。
乾坤镜?那还是我和姐姐送给玄火的。夫人笑得很悲哀。
那你觉得玄越能斗得过我吗?
我笑了,把镜子挂在胸口,回头就走。或许玄越斗不过你,但这一场战斗,不是用武力能够解决的,不是吗?敢不敢跟我去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看了就知道了。
9
 
熟睡的玄越宛如婴儿,微微带笑的面颊给人春日一般和煦的感觉。夫人的目光,也禁不住变得温和起来,手指颤抖,犹豫着是否要抚摩一下玄越的脸。
我慢慢解开玄越的衣衫,把他翻转过来,让她看背后那一幅刺青。
那是两只双生玉凤凰花,花开得很娇艳,开在玄越的肌肤上,就仿佛是印在世界上最光滑的瓷器上。
当责任与爱情相遇,男人所做出的选择,很有可能是违心的。他惟一能够表示歉意的方式,也如此隐晦。神抱着怜悯之心恩准我为人,大概也是为了阻止你制造这一场浩劫吧。
这一场辜负,痛心的何止是一个人呢?
夫人额头的玉凤凰花消失了,那浓郁的花香也消散了。她的面孔瞬间变得苍老,皱纹之间泪水奔涌,她紧紧抓住玄越的手,嘴里低低念着的,却是玄火的名字。
我笑着看看面前的乾坤镜,幻象横生。
十八年前,玄火前往京城,被明月公主一眼相中,要选他为驸马。本来玄火要被作为人质留在京城以换取拜月教的安全,皇帝于是改变主意,只要玄火肯娶公主,他就放拜月教一马……
一阵淡淡的花香自身后飘散。我没有回头,却知道夫人就要走了。她应该是笑着离开的吧,因为她终于可以知道,那个男人还是爱着自己的。
凤凰儿,你能叫我一声姨娘吗?
你要和相思好好相处,不要再学我和姐姐那样了!
我点点头,一张嘴,一滴泪悄悄滑了进去。相思却在门后哭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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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发布者:游客 (2007/12/06)
  • 惟美的文章,好看
  • 发布者:游客 (2007/12/06)
  • 沙发很好看的文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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