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精灵
文/花泽馨
1
精灵谷中,一群年满十七岁的雪精灵正在参加成年洗礼仪式。他们披着长长的金色头发,扇动着半透明的翅膀,在金色的阳光下美丽极了。四周的空气中飘散着花草的淡淡芳香。
雪之王已有五千岁,可看起来还是那样年轻,那样英俊不凡。阳光在他长长的睫毛上闪动,双眸像是两颗从夜空中落下的星星。
他看着这群可爱的雪精灵,微笑着说:“我可爱的小精灵们,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成年人了。我为你们的成长和美好的未来表示衷心的祝福。”
雪精灵们高声欢呼起来,美妙的声音引来无数飞鸟。
雪之王继续说:“但是,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你们必须仔细聆听。”
雪精灵们停止了欢呼,静静地听着雪之王的话。
“这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是每一个成年的雪精灵都必须要经历的。” 雪之王停顿了片刻,神色凝重地说,“这件事,关系到你们的生死和未来。我们雪精灵成年后,就会在冬天举行成年仪式,然后飞到人间去寻找属于自己的爱人。只有找到真心爱自己的人,我们才能活到一千岁。否则,冬天过去后,即使是在精灵谷中,我们也会化为雪水。”
雪精灵们难过地问:“那要找到真心爱自己的人,是不是很难呀?”
雪之王抬头看了看金色的太阳,又微笑着看看他们:“只要自己有真心,就一定会找到。我可爱的孩子们,勇敢地去寻找吧。千万要记得,找到爱情后,必须在春天来到之前飞回精灵谷。”
雪精灵中最美的要数雪羽,她皮肤洁白,有着长长的、金色的睫毛和头发。雪羽张开双翅飞呀飞呀,飞了很久很久,终于来到了一个小城市。
这时夜幕降临了,晚霞盛开在天空,灯光在楼群间闪烁。雪羽立刻被人间这美景迷住了。她穿梭在楼群中,飞向那些闪烁如星星的灯光。
在飞过一个窗户时,她看到了一个英俊的男孩。男孩坐在窗边看书,灯光衬出他秀美的侧面。他看起来那样纯洁,就像天使一样。雪羽感到自己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在全身蔓延。
难道这就是爱情吗?雪羽想着,感到很兴奋。
她轻盈地飞了过去,停在窗外,静静地看着他。这时,他将头转了过来。雪羽看到有两颗星星落到了他的眼里,使他的双眸看上去格外闪亮。可是,闪亮之中却又带着一丝忧郁。
“你是天使吗?”他好奇地问。
“不是!我是雪精灵。”
“雪精灵?是白雪化作的精灵吗?好美!”他赞叹道。
雪羽微笑着,在窗外跳起舞来。她半透明的翅膀被月光染成了淡淡的蓝色。她要将自己最美的舞姿献给自己喜欢的人。
他衷心地赞叹着,不停地为她鼓掌。
他激动地说:“你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孩,你的舞姿也是世界上最美的。”
雪羽飞进去,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说:“以后,我每天晚上都来为你跳舞,好吗?”
以后每夜,雪羽都会飞到他窗前,在月光下为他跳最美的舞。
2
傍晚,雪精灵们在公园的草地上一边唱歌一边跳舞,他们为找到爱情而庆祝。美丽和善良让他们都轻而易举地获得了爱情。
雪羽也高兴地唱着、跳着,想着那个还不知道名字的男孩,她心中柔情四溢。
明天他们就要飞回精灵谷去了。因为,冬天即将过去,他们可不想化成一滩雪水。
正在兴高采烈的时候,雪羽突然看到了那个男孩。不远处,他推着一个小小的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位年轻的女孩。
雪羽不由想:那个女孩是谁?是他的妹妹吗?
那个男孩停了下来,轻轻地抚摸着女孩的头发,然后俯下身来亲吻着她。女孩突然一把抱住男孩,哭了起来。男孩怜爱地轻轻拍着她的背。最后,他们接吻了,那么深情、那么炽热的吻。
原来那个男孩爱的不是我。雪羽想。两滴晶莹的泪珠滑下她的脸庞。
“雪羽,你怎么啦?”
“雪羽,你为什么哭?”
雪精灵们围了过来,纷纷关切地问道。
“那个就是我爱的男孩。”雪羽哭着说。
雪精灵们沉默了片刻,然后齐声说:“把他抢过来。”
雪羽摇了摇头。
“为什么?”
“他是你的呀。”
“他爱的人应该是你。”
“不!他们才是真心相爱的。”雪羽难过地看着男孩,说。
叹息声响起一片。
一个雪精灵说道:“那你怎么办?冬天就快过去了,春天来临你就会化为雪水。”
雪羽沉默着。此刻在她心中,再没有比失去自己心爱的人更加痛苦的事情了,哪怕是将化为雪水。
“把他抢过来吧!”雪精灵们再次说道,“否则你将会化为雪水。”
“不!我不能。”雪羽说,“我不能做这样残忍的事。”
雪精灵们面面相觑,都想不出好主意来。
“你们都回去吧。为明天飞回精灵谷做些准备。我会另外再去找一个爱我的人。”雪羽说道。
当雪精灵们慢慢散去,那个男孩蹲在女孩面前,温柔地握着她的双手,微笑着跟她讲话。女孩笑着,脸上笼罩着幸福的光彩。阳光为他们画出金色的轮廓,宛若美丽的金色剪纸。
雪羽默默地流着泪,却仍然祝福着他们。
突然,随着一声怒吼,一个中年妇女冲了过来,一把拉起蹲在地上的男孩。男孩和女孩惊慌失措地望着她。
“欧阳迪,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呢?我早就说过不要和这个残废在一起。你为什么不听?”女人大声吼着。
“妈,不要这样说米妮。她的腿会好的。”
“会好的?会好的?那怎么几年了还没好?”那个女人继续怒吼道。
“妈,求你了,不要这样,不要伤害她。”欧阳迪请求着。
“伤害她?她活该!谁叫她没安好心,要勾引我儿子?”女人怒不可遏。
米妮伤心地哭了起来。
“米妮,米妮,不要哭!米妮。”欧阳迪哭着说道,一边走过去将她拥入怀中。
“欧阳迪,走,马上跟我回家!”女人用力拉开欧阳迪。
“妈,那让我先送她回家吧。”欧阳迪请求道。
“她自己不知道回去呀?”女人用力地拉着欧阳迪向前走去。
欧阳迪挣开她,向米妮跑过去。
“欧阳迪,你是不是不听话?你要是现在不回家,就永远都不要回来了!”
“你回去吧。我自己能回家。”米妮看着他,哀哀地说。
女人拉着一步三回头的欧阳迪走了。米妮一边伤心地哭着,一边推动着轮椅向前滑去。
早已泪流满面的雪羽发现自己的心比刚才还要痛。
3
雪羽飞过去,慢慢落在米妮面前。
米妮睁大了眼睛,惊讶地望着她:“天使!你是天使吗?”
雪羽微笑着说:“不是!我是雪精灵。”
“你好美!你为什么会来到人间呢?”
雪羽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你想像别人一样走路吗?”
米妮使劲地点了点头:“当然想!”
雪羽微笑了一下:“等一下,你很快就可以走路了。”
雪羽双手合十放在胸前,低头闭上双眼,心里默念着咒语。过了一会儿,雪羽睁开眼睛,用鼓励的眼神看着米妮,微笑着说:“你可以站起来试试了。”
米妮鼓起勇气,小心地站起来,然后又向前走了几步。
“我可以走路了!我可以走路了!”她高兴地叫着。这个奇迹让她兴奋得跳了起来。
可是,当米妮转过头来寻找雪羽的时候,发现她已不见了。
失去双翼的雪羽此时躲在离米妮不远的灌木丛后,她发现自己身上已越来越冷。因为精灵的大部分灵力都藏在双翼中,现在她用双翼换回了米妮的双腿,所以她几乎只相当于一个普通的凡人。在寒风彻骨的冬夜,身着纱衣的她冷得瑟瑟发抖。她只能蹲在地上,抱紧双臂,然后迷迷糊糊地入睡。
第二天清晨,雪羽被一阵声音吵醒了。
“这是雪羽吗?”
“她怎么没有双翼?”
“可是,她的样子真的就是雪羽呀。”
“看看她的纱衣,只有我们雪精灵才有这样的衣服。”
雪精灵们议论纷纷。
晨曦中,雪羽看起来苍白而脆弱。她努力地微笑着:“我就是雪羽。”
“可是,你的翅膀呢?”
“我用它们换回了米妮的双腿。”雪羽轻轻说道。
“为什么?你是精灵,怎么可以失去翅膀呢?”
“失去翅膀,你就变成凡人了。”
“那你永远都不能够飞回精灵谷去了。”
“而且,你到现在还没有找到爱情,你会很快化为雪水的。”
雪精灵们伤心地说道。
雪羽微笑着,沉默不语。
一个雪精灵提议:“我们还是赶快飞回精灵谷去吧,得赶在春天之前。我们去求求雪之王,说不定他会有办法的。”
其他雪精灵齐声附和,然后纷纷向雪羽道别。
看着他们飞走了,雪羽泪流满面。她想,也许永远都不会再见到他们了。雪精灵在失去灵力后,更加容易化为雪水。
“她就是在这里出现的,然后我的双腿就好了。”
一阵声音传进雪羽耳里,她循声望去。原来是米妮和欧阳迪,他们正在手牵手地寻找她。
“她一定是天使!一定是。”米妮说道。
“嗯,是的。她一定是位好心的天使。感谢她治好了你的腿,从此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欧阳迪说。
两人幸福地拥抱在一起,成为晨曦中美丽的剪影。
雪羽微笑着,心里慢慢升起一种怡悦的感觉。
4
几天以来,雪羽一直躲在公园中这处灌木丛中,因为她已没有力气走出去了。好不容易又熬过了一个寒风彻骨的夜晚。她仰起脸望着冉冉升起的太阳,深深地呼吸着,希望能多吸进一点热量。可是,当她触到自己的脸时,仍然感觉像冰一样。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化成雪水。她好想在此之前能再回到精灵谷中,看看自己的亲人。她也好想再飞到欧阳迪的窗前,为他跳上一支舞。但是,这一切都不可能了。现在她惟一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化为雪水的那一刻。
太阳冉冉升起,朝霞把天空染成绚丽的画面。雪羽看到朝霞中有一些白色的鸟在飞翔。
她渐渐发现自己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发现它正在慢慢地融化。这一刻,终究还是来到了。她抬头望着朝阳,勇敢地微笑着。然后,她感到自己飘了起来,飘到了空中。朝霞中那群白色的鸟向她飞了过来,越飞越近。她渐渐看清了是一群长着翅膀的人。
难道他们是天使吗?是来接我到天堂去的吧?雪羽想。
她向着他们飞去。
“雪羽,我们来接你了。”那些人叫道。
飞得近了,雪羽才发现原来他们都是雪精灵。
“雪羽,我们是来接你回精灵谷的。”他们说。
雪精灵们簇拥着雪羽飞回到精灵谷中。雪之王和所有的雪精灵都在等着他们。见到雪羽,大家都热烈地鼓起掌来。
雪羽看到雪之王身旁有一个和自己生前长得一模一样的雪精灵,她感到很奇怪。
一个雪精灵告诉她:“雪之王已经知道了你做的事。他说,你宁愿用自己的幸福和生命去换回别人的幸福,这比为了爱情而牺牲的人更加伟大,所以应该得到最幸福的结局。那个雪精灵是雪之王用冰雪加上灵力制造出来的,可以做你的身体,使你复活。你现在飞过去,和它融为一体吧。”
雪羽高兴地飞了过去,然后,她重新感到了自己身体的存在。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依然光洁温润。这是她完全没有想到的结局,她感激地望着雪之王。她发现雪之王也正在望着她,而且他的眼里有种让她心动的东西。那是欧阳迪看着米妮时的神情。她很快便明白了:那是爱!她感到全身都变得暖洋洋的,心里升起一种幸福的感觉。
雪之王走到她面前,轻轻握住她的手说:“我爱你!愿意嫁给我吗?”
雪羽愣住了,没想到幸福来得如此之快。隔了会儿,她微笑着点点头。雪之王将她轻轻地拥入怀中。阳光在他们周围开出无数金色的小花,像是在赋予他们幸福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