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事爱事性事那些事
□文/榛果
1
10月初,厦门变成一座风之岛屿,随时起风,漫卷岛上的每个角落。观远路上,紫色的羊蹄角花一树树,花瓣随时被风吹落,地面铺上一层的浅紫。我喜欢这个季节独有的微凉与风声。这样的风与浅紫,会持续好几个月时间,我的心情,仿佛也染上一些紫的忧郁,总无法开朗起来。周二、周五,下午4点,我都会穿过观远路,穿过羊蹄角花的浅紫,去上我的瑜珈课。江越也在,他练跑步机,像疾疾速的风。
2
瑜珈课结束后,不急着回家。坐在休息间里,喝着服务生端上来的菊花茶。
瑜珈卡剩最后十次,大约不会再续卡,余钱无多,用来分担母亲的家用更实惠。父亲经营的小公司一夜间关掉,母亲尚不习惯分分计较钱米,只是含泪叹息不已,父亲为了最后一点希望往返于厦门福州之间,期望老友们助上一臂,我知道,这样的希望何其渺茫。我需要预存比他们更多的勇敢。
从五楼下来后,推开玻璃门,雨,一卷一卷地打过来。一场没有任何预兆的雨,就如同父亲公司突然倒闭,我变得敏感,时时提醒自己家道中落。
一辆红色的出租车从左边行过来,我摇手,冲进雨幕拉开了车门。拍着身上的雨水头也没抬地说去莲花。车无声地行至雨中。
忧伤的音乐散在车厢里,是布列瑟农,我喜欢的。转头同司机聊天时,竟是江越。他笑,知道你的,你练瑜珈,雨大,我送你。他说他姓江,我说知道,他又笑,也知道你,林小意,我们的号码挨在一起。
我环顾车厢,才发觉自己叫错了车,不禁掩面而笑,却疑心自己是否早有预谋,出门之前,手机已经接到1860的短讯提示,傍晚会来一场大雨。
3
雨淹没了车外的一切。车内漫无边际的音乐,适宜接吻。我悄悄地从车镜里看过去时,我默认自己会有一天迷恋那好看的脸,以及他身上的味道,是沐浴水的味道,薄荷味的。我很精准地确认这个味道,不止一次同他擦身而过。
江越说,不如一起去吃日本料理。
进了店里,原来他常去的那家,我亦是常客。清酒,照烧鸡,梅味寿司,每次必坐的地方,都一样。两人位,窗外一片低俯的迷迭香。彼此间的意想不到,仿若久等的一场际遇。欢喜漫延开来,清酒不觉间喝掉三壶。
席间,手机连续地响,母亲催着回家。失掉公司,母亲比任何时候开始依恋我。江越让我暂时停靠在好心情地段,我恨心掐掉手机,安慰自己,回去一定带她爱吃的鲜虾握寿司,她已有数月不曾来过这里。
雨停了,风仍在吹,这是我喜欢的十月,微凉的寂寞,江越走在边上,离温暖似近了一步。
4
我常上鼓浪屿散心,幽深的巷子和斑驳的房子,高大的莲雾树,让我沉迷。江越亦喜欢这样的散步,比较喜欢将这里定为一场恋爱的开场。在游人如织的地方,他紧牵着我的手,紧到出汗才肯松开小会儿,岛上风大,一头长发吹得散乱,江越却拿出手机拍个不停,他手机的墙面便是我一头散发。我笑状如女鬼,江越强调,状如惊艳型女鬼。如果不是父亲陷入困境,我会成为最幸福的女子。
江越接到电话,急着回公司。我便独自闲走,刚刚走过的地方,仿佛成为甜蜜的回忆,即使重走,也有会说不出的快乐。江越,让我变得绵长。
逛到日暮时分,准备上轮渡,我遇见了一个女人,于浅。
于浅看见我时,几乎是朝我扑过来的,我惊吓得快要窒息,在她连声抱歉,和一脸的热切里,我好奇自己莫非是她失散多年的姐妹。15分钟的过渡时间,我听到一个故事。居然还和我有点儿牵扯。
5
一个叫江理的年轻男人,3年前一场车祸,让他失去了做男人的能力,连医生也无法做出确诊,除了皮外伤,并没有影响功能。可是,他就是不行了。一个男人的自尊被粉碎得一干二净。倔强地同爱妻离婚。妻子却仍然照顾着他的生活,放不下他。
有一天,在鼓浪屿,遇见一个身穿白裙的女孩,风吹起她的裙角如蝶飞扬,女孩羞怯紧紧握住裙摆的表情,像子弹一样打穿了他的脑子,居然有感觉。微妙的,却是他3年来,对一个女人,有了美好的笑,站在她的不远处。只是,没来得及同女孩说话,她便瞬间消失。那个女孩,成了他的一种可能。也许,她可以让他重新成为真正的男人。从那天起,她一直在寻找这位女孩。她站在江理身边,亲眼目睹江理的眼神泛出的激动。
故事的结尾让我讶异,故事里出现的两个女子,一个是江理的前妻,于浅。另一个,是我,林小意。这听起来有些荒唐。于浅说,能救他的只有你。我笑,总末见得我有义务去做他的女朋友或者别的。第一次见一个女人为自己的男人寻找心仪之人,那种勇气,需要预存多久,我不能了解,只是看见她眉宇间的心疼与忧伤纠结一团时,我明白,这世间许多的爱情是我不曾见过的,比如于浅。虽说如此,我还是拒绝了让她带我去见江理,那个他深爱的男人,却是我觉得莫名其妙的男人。
6
5天后,于浅约我。她说只是想同我聊天,别无她意。
彼时我正走在去上瑜珈课的路上,告诉她健身房地址,也想顺便告诉我早有心仪的男人。她动作极快,是她在楼下等的我。明显感觉她并非同我聊天,竟心生一丝恐慌,总不见得会将我绑架吧。我紧握手机,心想,若有变故,一定第一个打响江越的手机,让他救我。
于浅耐心,陪我上完瑜珈课,陪我喝习惯的菊花茶,喝过一壶菊花茶,又注满,朵朵菊花已灿然盛开,却听她艰难开口,想在江理三十六岁生日那天,请你去陪他一晚。话来得突然,我以为没听见,她却坚定地一字不变地说第二遍。
我当场发怒,忍住没拿满满一壶菊花茶泼她。凭什么你成全自己的爱情却变得如此爪牙,这样,就会重新得到江理?蠢女人。于浅泪水滂沱,湿透了桌上仅余的几张纸巾,想来也是不得以,若不是想让自己心爱的人恢复男人本色,谁愿意将他交给另外一个女人。她最难堪的还不仅如此,她竟然无法唤起丈夫的爱意。于浅曾说过,其实江理对她,仍然有十分的感情。
于浅收住泪,轻声说,我知道,你需要钱,只要一晚,便可以付清你家一切的债务。
她调查过我了,有备而来。坐在她对面,心恨,却是事实,我需要钱,很需要。
回到家,一夜末睡,想最多的是江越。坐在楼顶的露台上,夜风清凉,也许,爱情在这个没有太高温度的季节并不适合生长。回到房里,速速变老的父母,更让我心疼。
天亮,我打通了于浅的手机,成交。
那天的风格外大,这座风之岛屿原来并不适合我的爱情生长,我安慰自己,念及江越的名字,泪水一点点跑出来,很快就被吹干了。
7
于浅把我接到朋友家。我得在短期内学会跳几支舞,请来专业的舞蹈老师教我。她需要我更完美,一枪击中江理的感觉便大功告成。她坚定地说,小意,你会是一份超完美礼物。
我没有理她,只是按照协议行事,这样的赞美令我心烦。
瑜珈课,我还继续去。江越习惯等我下课,然后去吃晚餐。每每触到他微笑的眼睛,我的眼睛,想闪躲,却又希望勇敢地迎接上去。我希望,那个夜晚最好像个梦一样,很快消散,虽然还有1个月时间。江越却开始步步逼紧,小意,什么时候能带你回去见家人。这样的话,换作平日,定会幸福半死,同他天长地久,大约轮不上我这个坏女人。
8
于浅在生日前半个月,将我安排到江理公司上班,让他再见到我。需要让他保持对我的好奇,我就像一副充满药力秘方,需要火候的煎熬。
我像个新人一样去公司报道,并没有把我安排到江理的办公室,而是他的副总办公室,这样,机会更多。我换了整齐的套裙去见工。
进了办公室,竟然看见江越。刹那间恐惧遍布全身,以为我欣喜过度,江越欢喜之情不言而喻,他说,公司新招了人员进来,原来是你。他兴致勃勃地带我参观公司,我远远地跟在他身后,恨不能逃开这里。老天,竟然这样考验我。我无非是一个为了救活自己父母的女儿罢了。
我见到了江理,我第一次见到于浅的江理,于浅在他身边,虽然离婚,可是,她仍然是他最得力的助手。于浅盈盈地向前来介绍。江理热切地看着我,我觉得自己快要崩溃,谁让我陷入这个混乱的局面。
9
我用心工作,即使一周时间,我想成为江越真正的手下,这对我来说,是一件可以当作回忆的事。我不再允许他亲吻我,牵手也不可以,我希望体会更多,如果,某天回忆,只剩这段同事间的关系,大概我就不至于那样心痛。
江理并不是我想像的那样的恐怖的男人,这让我放松,只是我能从他眼睛里看得出,他喜欢我,尤其是我穿上白色裙子的时候。
生日当天,我以为会是个热闹的庆祝会,却没有想到只有我们两个。
我学会了如何吸引一个男人,舞蹈老师教给我的,我全力演出,在灯光下面,我像个精灵一样地和他对饮,却在狂放里独自舞蹈,我只记得自己一定是一份超完美的礼物。江越说过的,怎么会让他失望。不知什么时候明亮的客厅里只剩一盏壁灯,在暗淡的灯影下,江理向我走来。我知道最后的去处将是他二楼的那张床。
刚到楼梯口,啪地一声停电了。江理低声地咒骂一句,推开房门。
10
不知哪里出了差错,我和于浅这场交易,竟然很快被江越知道,他撕声地追问我,为何残忍至此,为何不告诉他我需要钱,为何以这种根本无法弥补的方式来解决自己的难题。我面对他的质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不知道,在那个夜晚,跳舞的人是我,而陪伴江理度过一晚的是于浅。这是我和于浅的秘密,赌江理的爱情里还有于浅。
江越忍住没有挥手打我,只是绝望地看着我没有表情的脸,问为什么。我淡淡一笑,哪来那么多为什么,人生的事,谁能追究那么多。心一片片裂开,我听得见那种声音,如同撞击在杯中的冰块。我只能以这样的若无其事增加江越的绝望,如此一来,他忘得会更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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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还是没有停下来的迹像,会持续整个秋天,然后冬天,微凉的感觉,只要触碰指尖,就能感觉得到。我依然会穿过长长的观远路,去上瑜珈课,再也未见到江越。
父亲开始忙碌,我有空时,会约母亲去吃她喜欢的鲜虾握寿司,一切如常。谁也不知道,这个微凉的风之岛屿发生过什么事谁都可能要走的一段无疾而终的路,包括我们,一开始就变得奇怪的事件,不是我们所能左右的。
12月,我离开这座微凉的风之岛屿,也许,来年的初春,我仍然回来,就当从来没有经过这个微凉的季节,没有过江越,没有过瑜珈课,甚至,连风,也没有这样吹乱过我的长发。